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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坑爹的小團子

(嘎嘎嘎,大腦寄存處)

景和四年,臘月十五。

朔風卷著碎雪沫子,刮過村頭枯瘦的枝椏,冷得人骨頭縫裡發疼。

河邊青石板凍得發脆,幾個婦人挽著褲腳,正用力捶打著衣物。

冰碴子濺在粗糙的手背上,她們也隻是縮縮脖子,照舊湊在一處閒話。

“你們聽說沒?趙婆子家,前幾年被抱走的那個孩子,回來了。”

正捶衣的婦人手一頓,棒槌懸在半空:“啥?就是溪姐兒難產生的那個?當時不是說沒氣了嗎?”

“可不就是那個!說是孩子外祖父給抱走救活的,養了三年,這才送回來哩。”

靠岸的婦人往趙婆子家方向望了一眼,長長歎了口氣,“回來了也好,說不定還能趕上安哥兒最後一麵…… 一家子都是苦命人啊。”

這些嚼舌根的話,風風火火趕回家的趙婆子半點沒聽見。

若是真聽見了,她這把老骨頭就算拚了命,也得撲上去撕爛那幾張嘴。

她兒子蘇硯安,才不會死呢!

蘇家,屋子裡。

被眾人惦記著快死的蘇硯安,斜斜倚靠在床頭。

他麵色蒼白,唇無血色,顴骨高高凸起,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鬆鬆垮垮掛在身上,風一吹便似要倒下。

此時,瘦削不堪的青年正神色不明的看著房間門口。

那裡,一個梳著小道童發髻的三歲娃娃,扒著門框,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往屋裡探。

這就是那個......孩子嗎?

蘇硯安看著門口那小小的身影,枯寂的眼底,極輕地動了一下,啞著嗓子,輕聲問:“…… 是沫沫嗎?”

小沫沫邁著小短腿,顛顛跑到床前,乖乖點頭,聲音軟糯:“爹爹。”

一聲爹爹,輕得像羽毛,卻又像重錘砸在蘇硯安心口。

他心中酸澀翻湧,又自嘲又悲涼。

自己這副快要入土的樣子,怕是陪不了孩子幾日。

能在臨死之前,見到親生骨肉,也算…… 了無遺憾了吧。

小沫沫可不懂新爹爹心裡那些彎彎繞繞。

她鼻尖輕輕一動,目光立刻落在床頭那碗黑褐色的藥汁上。

藥味雖衝鼻,卻讓她眼睛一亮。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藥碗:“爹爹,這是什麼呀?我可以喝嗎?”

蘇硯安一怔,隨即啞然失笑,輕輕搖頭:“這是藥,是藥三分毒,小孩子不能喝。”

小沫沫紅嘟嘟的小嘴一癟,明顯有些遺憾,卻也乖乖沒再鬨。

蘇硯安看著她這可憐巴巴的模樣,心裡莫名一軟,整顆心都仿佛要化成一灘水了。

他本就久病厭藥,常常一碗藥放涼了都不願碰。

可如今想著,萬一小孩好奇偷喝,那可不得了。

隻能強撐著不適,端起藥碗,仰頭一飲而儘。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苦得他眉頭緊鎖,半晌都緩不過勁。

就在這時,眼前的小團子忽然伸出小手,從鼓鼓囊囊的衣兜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到他麵前。

是一塊果脯。

大概被小人兒珍藏了許久都不舍得吃,沾了不少兜裡的雜塵。

“爹爹。”

小沫沫仰著小臉,純黑與純白相互輝映的眼睛,清澈純粹得令人不敢直視,又密又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好像被這麼一雙眼睛看著,哪怕他給的是毒藥,你也會毫不猶豫的吃下去。

然而蘇硯安又怎麼忍心跟孩子搶東西吃。

他看著那塊果脯,又好笑又心酸,溫聲拒絕:“爹爹不吃,沫沫自己吃。”

小沫沫也不生氣,開開心心把果脯整塊塞進嘴裡,肉嘟嘟的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像隻偷藏了果子的小鬆鼠。

她爬上床沿,安安穩穩坐好,嘴裡嚼著甜絲絲的果脯,兩條小短腿懸空,慢悠悠晃了起來。

這一晃不要緊。

“吱呀 —— 吱呀 ——”

簡陋的房子裡,忽然響起奇異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不過,蘇硯安壓根沒往身下的木床上想,隻皺了皺眉,心道:家裡都破敗成這樣了,連老鼠都這般囂張?

畢竟這床,是當年他父親親手為他和溪姐兒做的婚床,用料紮實,結實得很。

一個小娃娃,還能把床搖散了不成?

倒是小沫沫,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玩意兒。

她停下晃腿,聲音立刻消失。

再輕輕一晃。

“吱呀 ——”

再停,靜。

再晃,響。

一來一回,小娃娃眼睛越發明亮,晃腿的動作越來越歡快,那吱呀聲也跟著此起彼伏。

蘇硯安:“……”

他終於反應過來聲音來源,嚇得連忙伸手,語氣急了幾分:“別!沫沫,別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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