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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宋芃野牽住唐媽媽的手,而唐媽媽輕輕回頭

路嬤嬤原先是在四房後宅裡伺候的。

她年紀上來了,事情見多了,跟著四房,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雖不如宗主身邊的陳老嬤嬤,但也是能出外院,見過不少世麵的人,所以當初才會被指派來照顧身為長子的大少爺。

五房的嬤嬤們裡,她的身份是最高的。

所以在石子路裡,她依著肖承的囑咐,佯裝摔跤後,小廝阿萬提著燈籠立即四處喊叫,第一時間就引來不少人。

見是路嬤嬤摔跤,三小姐屋裡的人都慌亂不已,一時間手忙腳亂,有人趕緊來扶,有人卻是急急忙忙想要出門去。

在聚集過來的燭火中,路嬤嬤目如閃電,第一眼就盯住了那兩個躲躲閃閃的,準備離開的婦人。

在後宅沉浮了半輩子的第一直覺告訴她——這不是穿著粗布麻衣的婆子,該有的神色氣質與走路姿態。

三小姐四小姐屋子裡的嬤嬤媽媽,相應年紀的娘子婆子她都認識,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人?

這幾日因著少爺小姐都病了,五房安安靜靜的,也未曾聽說三小姐屋裡新換了下人。

她越是盯,那兩人就越是露出馬腳來,匆匆的,扒開人群隻想往外走,連代嬤嬤那個向來愛計較功勞,不輕易容人的都幫著往外送。

路嬤嬤很快意識到這裡頭有鬼。

她立刻讓阿萬將人給攔住,阿萬是個機敏的,也看出哪裡不對來,突然指著其中一位婦人,一臉驚奇的說,這位長得極像是三小姐的母親。

這下便亂了。

路嬤嬤緊一把推開還想阻攔的代嬤嬤,定眼一瞧,果真認出那其中一位,正是曾經與五爺有過婚約,五爺喪儀上也露過麵,在肖家陪伴過三小姐的曾家小姐!三小姐的親生母親!

阿萬是因為跟著肖承,在五爺喪儀上碰過麵而有些印象,路嬤嬤可是正兒八經見過的,即便是素顏換裝,也是認得的!

宗主不許少爺小姐們與母家人來往相見……路嬤嬤倒吸一口氣,便什麼都明白了。

居然私接外人進家裡來,還是宗主不許見的人……這三小姐的膽子,原來這麼大!

代嬤嬤眼見東窗事發,怕人堵在這裡,人證皆在,這事更加不好收場,到時管家一到,所有人都得被擒在這裡……

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讓侍女護著那兩人往外跑——隻要人出了肖家,到時隨意安個身份,她們咬死了隻說路嬤嬤認錯了人,說不定還有轉機!

最最重要的是……宗主不在家!

這事知道的人少,隻要不鬨大,不傳出去,就還有壓下來的可能!

見那兩人被順利送出院子,代嬤嬤轉頭跪下,一把拉扯住還想追的路嬤嬤,死皮賴臉地哭求她不要將事情鬨大,一切都好商量等等。

肖英芸聞聲出來,看著眼前此景,她手腳發軟,一下子跌坐在台階上。

看著路嬤嬤那肅穆的臉孔,她仿佛看到了肖承捏住她命門的聲音,血色在她臉上退的乾乾淨淨,腦子被這昏暗的夜色糊住一般,徹底動不起來。

又被代嬤嬤焦急地了拉一把,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嚇得滿臉是淚,被代嬤嬤拉扯著跪在路嬤嬤腳下,不能起來。

路嬤嬤這把年紀了,還是第一次被主子跪。

滿心的不適同時,心裡便起了動搖,一時猶豫之下,那兩個說不定早就跑出肖家了!

到時三小姐再胡攪蠻纏一番,這個錯處說不定就這樣從手心中流失了!

她必定要為大少爺抓住這個機會的!

於是她喝令三小姐等人回屋等著,喊婆子們看守住,便匆匆要去找管家護院們搜家查證,路上遇見肖承與宋芃野,趕忙將事情彙報了。

肖承與其說震驚,不如說是有點懵。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在七哥麵前最為循規蹈矩,最為懂事聽話,最怕七哥有半點厭惡之心的三妹妹,居然有膽子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這事說好聽了是她思念母親迫不得已,說白了,就是跟七哥立下的規矩對著乾!

三妹妹原來有這樣的膽子,有這樣的能力,那她之前對付自己,是不是出手輕了?

宋芃野看著一臉著急,想讓肖承趕緊拿主意的路嬤嬤,一臉好奇的詢問道:“三姐姐的母親是怎麼進來的呀?”

路嬤嬤壓著心急,解釋道:“四小姐忘記了,她們穿著三小姐屋裡婆子的衣服,我猜定是先讓婆子找借口出了門,在外頭換上了,扮成原先的婆子再回來!躲著點人走,又有代嬤嬤她們幫忙掩護,想來別人也不會多看多問。”

“那…..又是怎麼出去的呢?”宋芃野看了看遠處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

路嬤嬤心想自然是怎麼進來就怎麼出去……

不對!那兩個人不敢在肖家過夜,隻能不點燈籠,趁著夜晚人少,摸黑回去,但這個時辰,大門側門都已經落鎖了!她們還能出去,說明……

肖承終於反應過來了,脫口而出:“……側門或者護院,有三妹妹的人在!”

大門那肯定是過不去的,隻能選出入較少的哪個側門,三妹妹居然連家裡的護院都能收買?!

這個事實太讓肖承震驚了,他試想一下,如果是自己來辦這件事…..他甚至連從哪裡開始安排都不清楚,如何收買,如何進出,如何隱藏……而三妹妹卻已經能熟練的做到這個地步了!

他總想著三妹妹再自視甚高,也不過是個姑娘家,怎麼著也影響不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但她說不定是能像現在這般,偷偷摸摸的,私底下也對自己下黑手的!

三妹妹靠著許家一事拿捏愧疚的自己,言語奚落著就能打壓自己出不了門,私下裡還有這個能力,若是以後再起爭端,想必要對自己十分不利……

他麵對唯一的競爭者肖繼,都沒有這個壓力!

阿萬拉住肖承,小聲道:“大少爺,這是個機會啊……”

是個把三小姐打壓下去的好機會!

肖承頓時一個激靈。

這些時日被擠兌的怒氣總算有地方可發泄了,他難掩興奮,果斷對路嬤嬤說道:“嬤嬤,您是認的人,又是後宅裡最有資曆,您跟著我去坐鎮!”

“那管家那邊……”

“先不找,讓我看看我那三妹妹,在我麵前還能說出什麼來!”

路嬤嬤大感欣慰,大少爺總算明白了,這可是他身為長子立威的好機會!

於是趕緊喊人跟上,還不忘拉上唐媽媽:“唐媽媽,還有那晚撞見的侍女,都一塊兒過去,你們也是證人!”

宋芃野歡快地問道:“嬤嬤,那我呢那我呢?”

看著宋芃野一臉什麼都不懂,隻知道有熱鬨可湊的稚氣,路嬤嬤哄道:“四小姐在,就是我們大少爺的福氣了!”

要是沒有四小姐,還真遇不上這事!這四小姐說不定還真是大少爺的福星!

“那要不要叫上二哥哥?”宋芃野問道,“我們三個聚在一處,不叫二哥哥,會不會不太好呀?”

肖承與路嬤嬤同時停下腳步,主仆倆對視一眼。

“三小姐與二少爺交好,這段時間又同是閉門不出……”路嬤嬤一臉止不住的懷疑,“二少爺該不會也做了一樣的事情吧?”

肖承一想到肖繼與肖英芸聯合起來擠兌自己,對肖繼自然也是一樣的怒氣,立刻吩咐阿萬:“你叫上人,去二弟那邊查看,若有陌生人立刻逮住!不必害怕,就說已經知道三小姐做什麼了!”

阿萬領命而去。

宋芃野牽住唐媽媽的手,而唐媽媽輕輕回頭,走在最後的金珠也已經靜悄悄的離開。

虹霓院裡,這幾日緊閉的大門此時開著,她們原想關門閉戶的躲著,但外頭路嬤嬤的婆子們不肯。

路嬤嬤帶著肖承氣勢洶洶的殺進來,外頭站著的代嬤嬤早有預料,她上前阻攔,陪笑道:“大少爺快留步,快留步!這大半夜的,即便您是哥哥,三小姐是妹妹……但也不好在夜裡相談啊,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吧!”

路嬤嬤冷哼一聲:“明天?等到了明天,黑的也能給你們說成白的了!剛剛三小姐不是還說她做錯了嗎?這會子怎麼不吭聲了?打量著自己還能掩蓋此事嗎!”

“三小姐本就病著……”

“病著還能謀劃這一出,若是無病,三妹妹還想做出什麼來?”

眼看肖承上了台階,代嬤嬤緊急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喊道:“那也沒有大少爺這般……這般大半夜,擅闖妹妹閨房的道理!”

這是什麼話?傳出去他這個哥哥該怎麼做人?

肖承頓時氣上了臉,罵道:“我與三妹妹正經兄妹,你這個婆子胡說什麼……”

衣袖突然被人一扯,宋芃野從他背後走出來。

她看向代嬤嬤,說道:“誰說隻有大哥哥要進去,我也在呢,嬤嬤到底還要看不見我多少次?”

代嬤嬤神情一僵:“四、四小姐……”

宋芃野低頭看代嬤嬤,一臉不解道:“那晚那兩人撞到我,疼得很,你也不曾讓她們與我道歉,原來是三姐姐的母親,長輩我是不能計較了。但是嬤嬤總是看不見我,見到我也從來不行禮,是不是該改改了?”

代嬤嬤沒想到宋芃野突然在此時計較這個。

跟自家三小姐相比,她的確是不大將四小姐放在眼裡,行為態度上的表露,也是因為四小姐表現出從未在意過的模樣,現在突然拿出這個來說話……她哪有準備去回答這些!

路嬤嬤看著代嬤嬤神情,就知此事是不假,為避免代嬤嬤繼續胡攪蠻纏,她立即抓住不放,喝道:“竟有此事?代嬤嬤,你竟敢不敬四小姐?莫不是仗著三小姐有膽有謀的,便欺負四小姐年紀小不知事?你也是家裡的老人,還敢有這樣怠慢主子的心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肖承怒氣衝衝道:“當初膽敢怠慢四妹妹的那些下人,都被七哥拖出去處置了,代嬤嬤也是看過來的人,居然還敢這樣做!我定要告七哥,將你這欺主的東西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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