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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宋芃野眨巴大眼睛,像是在想一個新遊戲一般

棲鳳軒。

肖承正在窗下寫字。

先生們布置的功課他早已經完成,此刻讀書寫字實在是因為悶在屋裡的無奈之舉,他耐下心來寫了幾篇,左看右看,無論認真與否,都與小野的字相去甚遠,頓時也失了鑽研的興趣。

但一閒下來,頭腦裡浮現的,便都是肖繼與肖英芸這些時日的擠兌怨怪之語。

這兩人聯起手來真真是不給他留半分情麵,他一個人單打獨鬥不說,又是底氣不足在先,哪怕一個眼神一句話不對都能惹來他們的哭鬨,七哥不在家,許家如今又遠離昌州,無依無靠的他隻能硬生生忍下,又是窩窩囊囊的貓在屋裡,躲避鋒芒。

這樣的長子大哥,當得真是丟儘顏麵,太沒意思了……

肖承歎著氣,還是放下了筆。

路嬤嬤用布墊著茶壺,輕手輕腳地進來換茶水。

見肖承不寫了,臉色也淡淡的,略一思索,說道:“大少爺,您惦記著四小姐生病喝藥,早晨吩咐送給四小姐的果露,唐媽媽說用蜂蜜水衝開了,滋味十分清甜,又不糊嗓子的,正巧解了四小姐喝苦藥的難受。所以唐媽媽剛剛特來感謝,送了這個來,您瞧瞧,是下功夫的好東西。”

小廝送上來一副厚實的鹿皮護膝,皮質細膩柔韌,裡頭毛茸茸的,針腳細細密密的,戴著肯定暖和,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手筆。

“唐媽媽親自來了?怎麼也不請進來?我正想問問小野的情況。”

“您正巧背書呢,便不敢打擾,與我說了幾句話,說四小姐也惦記著您了。”

肖承摸著精致的鹿皮護膝,輕輕道:“這塊公鹿皮難得,我們每人隻得那麼一塊,竟還給我做了護膝……那小野怎麼辦?她是最怕冷的。”

“這副護膝說是本來給四小姐做的,四小姐膝蓋小,裁剪就浪費了,沒得白費這塊好鹿皮。四小姐便說,大哥哥年紀最大,膝蓋自然也大,該給大哥哥做,讓唐媽媽改了尺寸,給您新做了來。”

路嬤嬤學著宋芃野的語氣說話,自己也忍不住帶了笑。

四小姐本就親近大少爺,這番關心之語稚氣十足,又十分忍人憐愛,且最讓放心的,便是四小姐說話也直來直去的,敞敞亮亮,有什麼說什麼,一點小心思都沒有的。

不像那三小姐,總是話裡有話的想要噎著大少爺,非要看大少爺吃癟不可。

路嬤嬤又指了那膝蓋上的一角,笑道:“您看這,是不是有個小圈兒?唐媽媽說是四小姐原想刺您的名字上去,但四小姐還沒拿過繡花針呢,哪能會這個,勉勉強強地刺了個小圈兒,讓大少爺您當個橙子看吧。”

橙與承同音,便是小野想著他的意思了。

“……是我對不住小野。”

肖承捧著護膝,摸了摸那凹凸不平的小圈兒。

他萎靡道:“明明我是受了二弟與三妹妹的氣,偏把這氣對著小野使去,她又沒做錯什麼,不過是想我陪著玩罷了,我竟還那樣三番五次的辭她,害她在這大過年的受了冷落,她不但不生氣,還這樣想著我……我這個大哥,做得真不像樣。”

路嬤嬤這些時日也跟著受了一些閒氣,忍不住說道:“從這裡便能看出,比起二少爺與三小姐這兩個趁火打劫,得寸進尺的,四小姐真是妥妥兒的好孩子!那些個總拿四小姐出身說事的人,都是沒養過孩子,目光短淺的人罷了,一個孩子的好壞,哪是一個出身就能說準的。”

說著將護膝收好,她重重按了按肖承的手腕,語重心長道:“四小姐有宗主看護,有先生們教導,再不濟也有唐媽媽那個實心眼的照顧,又是天生的好心腸,以後定是個好的!您別怪奴婢多嘴,比起那兩個時不時給您使絆子的,您該多顧著四小姐才是。肖家這樣的人家,有個貼心人可不容易,再者四小姐如今在宗主那還能說得上話,也是您的一份助力。”

“嬤嬤說得有道理。”肖承點點頭,“小野一直都是好的,連七哥那樣冷漠的人,都對小野頗有耐心,便是覺著小野心思純善,真實可愛,是個好孩子。”

他此刻想通了,便來了精神,振奮道:“有小野這個好的,我乾嘛跟著二弟三妹妹鬥這些有的沒的,都是白費精神罷了。他們鬨這一次,我若輸了,下次他們照樣依著這個理由鬨,那還有完沒完了?不管如何,七哥早就判過我了,小野也沒有怪罪我,便沒有他們兩個多怨怪的道理,我身為大哥,可以忍著他們,可也不該怕他們!”

“少爺能想開就好!”

路嬤嬤之前就覺著這大少爺心思軟了一些,人也膽小怕事一些,總是動不動就躲在屋裡當鵪鶉,這如何能行?

他可是五房正兒八經的長子長兄,將來這這一切可都是屬於他的,若現在就被兩個弟妹給打壓下去,不知奮鬥長進,將來肖家哪還有他的位置!

以後看顧著四小姐,做出長兄的姿態來,學些強硬的手段,那才是一個長子該有的模樣!

路嬤嬤笑道:“前兩日四小姐還來找過少爺,說得了許多煙花爆竹,若是四小姐好了,兩位一起放煙花去,那場麵,多熱鬨呢!到時見著宗主也有話說,宗主雖表麵不說,但看到兄妹和睦,家中溫馨,自然是感到舒心的。”

肖承聽勸,很快行動起來,帶了許多禮物去找宋芃野說話。

但剛巧宋芃野喝了藥犯困,已經午睡一會了。

唐媽媽對肖承懇求道:“若大少爺無要緊事,還請再坐一坐吧,等四小姐醒來見著您,定然高興!晚上讓廚房做鍋子來,熱乎乎的吃上一頓,咱們再去園子裡走走消食,放放煙花,豈不熱鬨?”

肖承被哄得眉開眼笑的,他早在屋子裡悶夠了,索性在暖閣裡等著宋芃野午睡醒來。

唐媽媽說話溫柔又耐心,最會勸解。翡翠瑪瑙幾個侍女手腳輕巧,臉上帶笑,服侍的十分周到,肖承覺得比在自己屋裡還要舒坦幾分。

翡翠給候在門外的小廝阿萬送了點心,笑道:“大少爺在暖閣裡歇下了,怕是要到晚上才回棲鳳軒,阿萬哥哥候在這裡也是無事,白白挨冷,不如到我們茶房裡烤烤火,喝杯熱茶暖暖,再眯上一會。”

阿萬連道不敢,翡翠笑道:“這有什麼,這屋裡屋外有我們服侍,左右用不上你,這哥哥怎麼傻傻的,也不知道替自己鬆快鬆快,晚上到了園子才有力氣放炮仗,到時候大少爺一開心,少不得賞你好東西,你若能分點給我們,也是我們的體麵了。”

阿萬被說得臉紅,見肖承沒有吩咐,撓著頭傻笑著去了茶房坐,有小丫頭送上瓜子熱茶,隻要不在外頭吹冷風,怎麼都是好的。

果真是照顧年幼的四小姐的,四小姐屋裡的這些姐姐妹妹一個比一個會體貼人,說話做事皆是讓人通體舒暢,難怪大少爺喜歡來,若是在三小姐的院子,他們是甭想有這番待遇的。

宋芃野這一覺差點就睡到了晚飯時辰,肖承在暖閣也躺了一會,兄妹倆都是容光煥發,一處玩鬨後,廚房送來雞湯鍋子,為著能在冬日裡發點汗,驅趕體內寒意,唐媽媽特地讓廚房做成酸辣口的。

紫銅鍋裡炭火正旺,乳白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屋裡一片暖意融融。

他們四個偶爾聚在一起吃飯,也吃過幾次鍋子,這東西吃著熱鬨有趣,肖承心裡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拿出大哥的樣子來,建議道:“小野,叫你二哥哥與三姐姐一同來吃吧?”

原以為宋芃野會開開心心地答應,卻見她撅起嘴巴來,也不看人,一邊揪著袖子上那一圈雪兔毛,一邊不情不願地回道:“……不要。”

這肯定是記著肖繼與肖英芸這些天冷落她呢。

宋芃野的心思一看就透,肖承越發覺著這個妹妹真是太可愛了,幸好他今日就過來道歉了,不然她對自己肯定也是鼓著這樣一張氣呼呼的,但毫無威懾力的小臉。

他故意逗道:“原來咱們小野也是個會記仇的啊?”

“我不可以記仇嗎?”

肖承有意讓宋芃野向著自己,說道:“當然可以。你二哥哥與三姐姐,是過分了些。”

宋芃野說道:“其實我也還在生大哥哥的氣。”

“真的嗎?”肖承隻當宋芃野在撒嬌,他十分配合,佯裝一臉驚訝,“那我要怎麼做,小野才會消氣?”

宋芃野轉頭仔仔細細地看了看肖承,像在評估什麼東西一樣,又認認真真地說道:“大哥哥以後就知道了。”

於是隻他們兄妹倆一塊兒吃飯。

紅白相間的薄切羊肉鮮嫩順滑,一點兒膻味都沒有的,還有冬日裡難得的鮮魚片,一疊一疊兒的鮮美異常,素菜也搭配得十分精致,豆腐裹著湯汁比肉還香,白菜心切了細絲,在雞湯裡一滾便軟,清清甜甜的便是爽口。

肖承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幾碟羊肉下去異常滿足,吃熱了背上就淌了熱汗,整個人就燥熱起來,半大小子耐不住熱,他忍不住讓人開門,站在那裡吹吹風。

廊下有兩個婆子正在點燈籠,院子裡一下子明亮不少。

婆子見開了門,剛好看見唐媽媽,便上來說道:“唐媽媽,剛剛我們去石子路那點燈籠,代嬤嬤見了,不許我們點,說冬日裡本就費燭火,是筆大開銷,罵我們不知省用的,將我們給趕回來了。”

唐媽媽皺了眉頭,說道:“那石子路這幾日就沒怎麼點過燈籠,夜裡根本看不清路,實在太危險了,你沒說那晚差點害得四小姐受傷嗎?”

婆子憤憤道:“說了,我還說四小姐回來還在喊疼呢,代嬤嬤好沒道理,還說就是因為我們帶著四小姐在夜裡進進出出的,四小姐這才著涼的,又說那石子路離三小姐院裡近,燈火亮了擾得三小姐睡不好,反正怎麼說就是不肯。”

“這話奇怪,三小姐這幾日門窗緊閉的,屋裡又有帳子,石子路的燈籠怎麼可能照到她屋子裡去?況且那石子路先前一直都是點燈籠的,之前怎麼沒聽說擾了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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