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孤孤單單地站在那裡等不到人
二房出了大事,老姑奶奶臥床不起,宗主要事在身不在家,肖家這個年,是要怎麼過?
陳老嬤嬤飲儘茶,對各房管家說道:“得了。以往也不是沒這樣過過年,按老樣子籌備就是了。”
除了四房五房的主子還多些,其他房人丁凋零,這幾年已經習慣了與下人們安安靜靜的過,聽聞此言都起身退下。
五管家沒起身,他略一猶豫,說道:“陳嬤嬤,今年五房有四位少爺小姐認祖歸宗的喜事兒,這還是第一次在自家裡過年,少爺小姐們別提多期待了……此事不敢打擾宗主,但除夕夜上無長輩陪伴年夜飯及守歲,實在是,太冷清了。少爺小姐們怕是要傷心了。”
他嘴上這樣說著長輩陪伴,但誰都明白,各家親戚長輩這些年習慣自家關起門來過年,不會特地因此來關照五房這四位,說白了,還是希望宗主能親自關照一二。
陳老嬤嬤淡淡道:“有了正經身份,還能在自家家裡過年,兄弟姐妹陪伴在側,有什麼可傷心的?難道宗主不回來過年,他們還想著回他們母家去過年不成?那還認什麼祖,歸什麼宗,早前不要踏進這個門不就得了?”
“……嬤嬤言重,自然不是這個意思。”五管家倒還算不卑不亢,“隻是我想著少爺小姐們到底年紀小,又是頭一次在家裡過年,冷冷清清的怕是不得勁,還是想辦法,熱鬨些好。”
陳老嬤嬤說道:“宗主五歲跟隨五老爺在外,吃儘雨露風霜,年節下更沒少經曆刀光劍影,到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個新年無法在家過。”
五管家聽聞此話,立即起身,拱手告退,不敢再多嘴半句。
一名媽媽端著茶盞上來,送與陳老嬤嬤手上,有些不讚同的說道:“這五管家也是看著宗主長大的人。”
陳老嬤嬤說道:“說到底,他是五房的人。五爺生前待他不薄,他也是個實心眼兒的,自然是向著五爺的血脈,不奇怪。這心思,他就算是在宗主麵前,也是敢表露的,所以五房一切大小事務,宗主還是交給他。”
媽媽說道:“其實他的話也有道理,五房那四位少爺小姐頭一次在家裡過年,沒個長輩陪伴,怕是連過都不知道怎麼過,就他們四位並下人,的確是有些冷清了。要不,將他們挪去老姑奶奶那兒去?老姑奶奶這兩日好些了。”
陳老嬤嬤輕笑一聲,說道:“你以為他們隻要有人陪就行?他們是要宗主陪,那才是他們被接納的臉麵。”
“唉喲,瞧我!”媽媽一臉恍然大悟,“又因著年紀,小看少爺小姐們了!”
陳老嬤嬤嬤嬤看向窗外蕭索的枝條,說道:“外頭人教過的,心思多著呢,且看著吧。”
過了兩日,在外地處理要事的肖麟,在桌上看到了五房那四個的信件。
四人同時來信請安,倒是難得。
以往他出門在外,肖英芸的請安信是最準時的,再無話可說也不能落下一封,定要絞儘腦汁的寫出花來,幸好她文采不錯,就當看文章了。
肖承肖繼這兄弟倆則是屬於攢著話,攢著事情,等覺著字數足夠多了,再統一一起彙報的,似乎隻要看到滿滿幾頁字,哪怕是廢話,才不會覺得心虛。
這四人裡屬宋芃野最散漫,總是漫無目的地寫上一大堆讓人看不懂意思的文字,中間突然再插一段思路清晰的,言語精美的,接著又是莫名其妙的中斷,或是紙上水漬墨跡亂七八糟,實在不耐煩了,乾脆拿課上偷懶的簡筆畫敷衍他,就當她請安過了。
這可為難了為肖麟讀信的護衛。
——根本搞不懂四小姐想表達什麼意思啊喂!啥啥啥,這都寫的啥!四小姐你前一秒說想宗主了,下一秒就說那新生的小貓崽長得像宗主是什麼意思?而且為什麼要在宗主的畫像上畫豬鼻子啊?!四小姐你是年紀小,但你是真嫌我們命長啊!
這亂七八糟又戰戰兢兢的念下來,護衛們幾乎去了半條命,死活不願再念四小姐的信了。
肖麟不得不自己看,看完了就寫信回去罵宋芃野吊兒郎當,隔著老遠宋芃野也不怕挨揍,再樂嗬嗬地畫幾幅肖麟漂漂亮亮的畫像送回來。
包譽就看到了自家主子麵對畫像上,一張又一張屬於自己的俊臉,而難得一見的陷入了糾結。
這四小姐真真是位混不吝的……
他忍笑道:“宗主,要不裱起來?”
肖麟倒沒有自戀到這種程度,他讓人將畫像收起來,說道:“敷衍我的東西罷了。那趙大師什麼時候到肖家?”
趙大師便是之前肖麟指給宋芃野,打算教她書畫的那位大師,因著要以學業為先,再者臨近過年,便商定年後再說。
“好歹得等過了正月,趙大師是回昌州養老的,不好緊趕,已經將四小姐的畫作送過去了,他老人家看了又看,說四小姐天賦奇高,想來不會推拒的。”
肖麟點頭,包譽便拿起另外三位少爺小姐的信件,按次序讀下來。
大少爺的請安信還是老樣子,長篇又強裝沉穩,倒是二少爺與三小姐此次的內容……
“二少爺與三小姐的意思是,想回母家看看……探探親。還說,會帶上四小姐一起。”
包譽心想這二少爺與三小姐真是病急亂投醫。
帶上四小姐回他們的母家?像什麼樣子?以什麼身份?別人怎麼看?
他們要是真回了母家,就如同魚入了水,是能顧得上四小姐的樣子嗎?
拿著帶四小姐玩樂的名義,不過是想博取宗主好感好得同意罷了。
包譽立刻去拆四小姐的信件,四小姐果然在信中提到,二哥哥與三姐姐商量著,要帶她出去玩的事。
唉喲,這四小姐真是可憐……不知哥哥姐姐們的真實目的,估計還滿心歡喜的期待著呢。
肖麟將有他親筆落款的信件交由一旁等待的黑衣護衛,說道:“可以。以後也不用回來過年。”
包譽將這話一字不漏地寫進回信了,仿已經能預想到二少爺與三小姐回屋大哭的模樣了。
“您不常在家,少爺小姐們還是少與母家人接觸為好。”包譽說道,“大少爺不敢提半句,想來是許家那事過後,好好進行反省了,想來人還是得吃點教訓。”
肖麟點了點桌麵,說道:“這兩個肯定要因著此事去怪罪肖承,他們四個這個年,好過不了。”
包譽歎息一聲,說道:“可憐四小姐,又要被陪綁了。”
四小姐雖是調皮搗蛋的性子,但甚少起兄弟姐妹上的爭端,一直是十分信賴哥哥姐姐們的性子。
倒是那三位,一旦起了爭執,鬨了矛盾,氣性一上來,宗主又不在家,就免不了表現出在母家被嬌慣壞的毛病,見著四小姐弱小不懂反抗,幾乎都會四小姐臉色看。
四小姐開開心心地找哥哥姐姐玩耍,還要吃莫名其妙的閒氣與閉門羹。
最小最無辜的孩子,又是個活潑好動的性子,明明上一秒還跟哥哥姐姐玩得好好的,下一秒就要吃哥哥姐姐的壞情緒,不得不小心翼翼看臉色的樣子,想想真是怪可憐的。
肖麟也想到了這一點,不同於他直接的責罵,宋芃野反而不怕,年齡相近的孩子更懂得那些讓人難受的排斥與孤立。
他說道:“少讓他們影響小野,讓下人另外給她找些樂子去玩。”
不然這小混子又要寫信來胡鬨了,如今他的護衛們一看到四小姐的信就如臨大敵,視作洪水猛獸。
包譽想了想,說道:“之前聽管家他們討論過年,倒是聽說四小姐想要萬紫千紅的大炮煙花。”
“買給她就是了。”
包譽心裡唉喲一聲,心想他家主子不近女色,不好風流,從未進過花街柳巷,還真不知道這玩意。
他陪笑道:“回宗主,不是外頭市麵上賣的,那萬紫千紅,是端州花街的匠人研製,顏色格外璀璨華麗,能打得又高又遠,足足映照半個天空,但隻專提供給端州各大青樓節慶日裡放,不許外賣。四小姐……估計是小時在花靈閣裡見過,留下印象,這才想要的。”
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哄青樓女子與恩客,在節慶日裡攬客用的。
再華麗少見,寓意來路就算不得好,想買還得和青樓打交道,許多大戶人家雖然眼饞,但都礙著臉麵,肖家自有法子能買到。
但……有這個必要嗎?
四小姐本就出身在花街,在肖家還和這些與花街有關的東西扯上關係,難免會讓人議論果然是沒脫身上的根,對四小姐來說是不好的。
肖麟還是那句話,花街花靈閣,不是宋芃野如今身份該掛在嘴邊的地方。
他說道:“天下煙花各式各樣,買許多給她,隻要好玩,她還能隻惦記那個不成?”
包譽笑道:“是這個道理,宗主說得極是,屬下這就讓人安排下去。”
這些從各處加緊采買來的煙花炮竹很快就送回肖家,肖家在過年時雖有采買煙花爆竹的習慣,但這些更加精致小巧,小孩子來放也是可行的,一看便知是送給五房的。
近日大少爺二少爺三小姐,這三位又起了齟齬,互不搭理不說,一碰上還甩頭就走,沒有宗主與先生們在跟前壓著,氣性一上來便裝也不裝了,儼然沒有剛回來時小心謹慎的模樣。
尤其二少爺與三小姐,似乎還有點聯手的意思,因著不能與母家相見這件事,自是怪罪大少爺的許家,將原本底氣不足的大少爺打壓的不得不忍讓躲避。
大少爺自顧不暇隻能推拒,二少爺三小姐擺足了受害者的姿態,摔門摔物哭鬨不休,可憐四小姐什麼都不懂,夾在哥哥姐姐們中間吃儘了臉色。
宗主雖不在家,但家裡的事情果然都捏得準準的。
五管家讓人整理了許多煙花爆竹,專給四小姐送去,讓下人陪著好好玩,別去另外三位那觸黴頭。
宋芃野看到各式各樣的煙花爆竹,自然非常高興,趕忙小跑著去邀請三位哥哥姐姐,不出意外還是得了閉門羹。
她孤孤單單地站在那裡等不到人,好像兄弟姐妹一起玩鬨的情景,隻不過是哥哥姐姐們隨手施舍的假象。
路過的下人們看著,都心生不忍。
“他們三位打擂台,關四小姐什麼事兒?他們好歹有母家家人在呢,四小姐有什麼了?儘挑弱小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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