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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詔獄開口之後,朝堂開始失聲

陳晟開口的第二日,京城下起了雨。

不是大雨。

隻是那種細密、綿長、像是永遠不會停的冷雨。

雨水順著宮牆流下,打濕了磚縫,也打濕了許多人一夜未眠的眼睛。

沈硯入宮時,天尚未亮透。

他換上了朝服。

這是他出獄之後,第一次重新踏上這條通往金鑾殿的路。

腳步聲在長階上回響,一聲一聲,像是在敲擊某種早已繃緊的神經。

有官員遠遠看見他,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有人拱手行禮。

有人目光閃躲。

也有人——

乾脆裝作沒看見。

沈硯神色如常。

他不需要這些反應。

因為他很清楚——

真正的風暴,還沒到表麵。

金鑾殿上,今日的氣氛格外安靜。

往日裡總會有人低聲交談的空隙,此刻卻隻剩下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皇帝尚未臨朝。

可所有人都已經到齊。

謝臨淵站在文官隊列之中,位置不算靠前,卻足夠引人注意。

他察覺到,至少有三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過久。

不是敵意。

而是評估。

“今日,”他心想,“會有人先試探。”

果然。

當內侍高聲通傳“陛下駕到”之後,滿朝文武齊齊跪下。

山呼萬歲。

聲音整齊,卻不似往日那般有底氣。

皇帝落座。

目光緩緩掃過殿中。

停在沈硯身上時,隻停了一瞬。

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眾卿平身。”

聲音平穩。

聽不出任何情緒。

早朝開始。

例行奏事。

一切似乎與往常無異。

直到兵部尚書出列。

“臣,有本奏。”

這一聲,讓不少人心口一緊。

“奏。”

兵部尚書拱手,語氣謹慎。

“臣聞,昨夜詔獄提審工部侍郎陳晟。”

“此事,是否屬實?”

來了。

沈硯沒有動。

謝臨淵的目光,卻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冷了一分。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著兵部尚書。

“你從何處聽聞?”

兵部尚書額角微汗。

“回陛下,坊間已有流言。”

“說……陳晟牽涉舊年軍械一案。”

這話,說得極輕。

卻像是在殿中,投下了一塊石子。

幾位官員的呼吸,明顯亂了。

“流言?”皇帝反問。

“是。”兵部尚書硬著頭皮,“臣以為,此案關乎軍中舊賬,若不明示,恐生人心惶惶。”

皇帝點了點頭。

“你說得,有理。”

這一句話,讓不少人心頭一鬆。

可下一句,卻讓所有人背脊發涼。

“那你可知——”

“陳晟,已經招了。”

殿中,死寂。

仿佛連空氣,都被這一句話凍住了。

兵部尚書猛地抬頭。

“陛下——”

“他招了什麼,不重要。”皇帝淡淡道。

“重要的是,他不是第一個。”

這一刻,有人臉色瞬間慘白。

有人死死攥緊了袖口。

也有人,下意識看向了沈硯。

仿佛在確認——

這個人,到底握著什麼。

皇帝的目光,終於落在沈硯身上。

“沈卿。”

沈硯出列。

“臣在。”

“你協查此案,”皇帝道,“可有所得?”

這一問,看似平常。

卻把所有目光,都壓到了沈硯身上。

這是試探。

也是——

把他推到台前。

沈硯沒有猶豫。

“回陛下。”

“已有線索。”

沒有多說。

也沒有遮掩。

殿中一陣低低的騷動。

“線索?”吏部侍郎忍不住開口,“沈將軍此言,可有憑據?”

“有。”

沈硯答得極快。

“證據,已在詔獄。”

“隨時,可查。”

這句話,幾乎是明晃晃的宣告——

詔獄,已經動起來了。

皇帝輕輕敲了敲扶手。

“聽見了?”

“沈卿說,有證據。”

“誰若心中無愧——”

他語氣一頓。

“又何懼查驗?”

這句話,說得極慢。

像是在給所有人,一個反應的時間。

殿中,終於有人站不住了。

“陛下!”工部尚書出列,聲音帶著明顯的緊繃,“陳晟乃工部舊臣,此案若查,恐牽連甚廣——”

“牽連廣,”皇帝打斷他,“便不查了?”

工部尚書一噎。

“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皇帝看著他。

目光不重。

卻讓人避無可避。

工部尚書喉嚨發緊,半晌才道:

“臣以為,應先理清,再議後續。”

“理清?”皇帝輕笑一聲。

“你是說——”

“等所有人,都把賬抹乾淨?”

這話,已是毫不留情。

工部尚書臉色徹底變了。

沈硯站在殿中。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

某種看不見的防線,正在崩塌。

皇帝終於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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