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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宴火焚局

夜宴設在城南。

不是皇城,不是王府,而是一處極講究的私宅。

宅院主人是誰,沒有明寫在請柬上,但京城中真正有資格收到這封帖子的,都心裡有數。

——當朝首輔,顧廷山。

謝臨淵站在車前,看著那道朱漆大門,目光平靜。

門楣之上,燈火如晝。

一眼望去,像極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文宴。

可他心裡清楚,這不是宴。

這是一次點名。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沈硯站在他身側,低聲道。

“來不及了。”謝臨淵整理了一下袖口,“這封請柬,是在我們從兵部出來後不到兩個時辰送到客棧的。”

“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查到了什麼。”

沈硯沒有再勸。

他今日穿得很素,甚至刻意低調,若不是那張臉太過冷硬,很容易被當作隨行護衛。

可越是這樣,越危險。

“進去之後,”沈硯低聲道,“若有變,你先走。”

謝臨淵轉頭看他。

“你打算留下?”

“我留下,比你安全。”

謝臨淵沒有立刻反駁。

他隻是看著沈硯,忽然道:“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更適合活下來?”

沈硯一怔。

“你適合站在局中。”他說,“而我,隻適合擋刀。”

謝臨淵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你今日,就聽我一次。”

沈硯皺眉。

“若真有變,”謝臨淵語氣極穩,“一起走。”

沈硯沉默了很久。

最終,隻說了一個字。

“好。”

⸻

入宴。

庭院寬闊,水榭回廊相連,絲竹聲從內院隱約傳來,賓客三三兩兩,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謝臨淵一入場,便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毫不掩飾的冷意。

“謝編修。”

“謝大人。”

招呼聲接連不斷。

謝臨淵一一回禮,神情溫和,分寸拿捏得極好。

這是他最擅長的場合。

可他同樣清楚——

真正的刀,不在明處。

“沈大人。”

忽然,有人喚了一聲。

聲音不高,卻讓周圍一瞬間安靜下來。

沈硯腳步一頓。

那人年過五十,須發整齊,目光溫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

顧廷山。

首輔。

整個朝堂真正的中樞。

“多年不見。”顧廷山微笑,“沈大人,別來無恙?”

這一聲“沈大人”,叫得極穩。

不是試探。

是確認。

庭院內的氣氛,在這一刻悄然改變。

謝臨淵心中一沉。

來了。

沈硯卻神情不變。

“顧相。”他行了一禮,“臣已不在其位。”

“位在不在,不重要。”顧廷山笑意不減,“人還在,就好。”

這句話,像是關懷。

卻更像是一種提醒。

——你逃不掉。

顧廷山目光一轉,看向謝臨淵。

“謝編修,今日可要儘興。”

“承蒙顧相厚愛。”

顧廷山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可他一走,周圍的目光卻更密了。

“他這是……默認了?”

“沈硯居然真回京了。”

“看來沈家這樁舊案,壓不住了。”

低聲議論在暗處蔓延。

謝臨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

卻帶著一絲苦。

⸻

宴至中段,話題終於被引向正軌。

“近日朝中多事,”一名老臣笑道,“尤其是沈家舊案,又被翻出來,真是叫人唏噓。”

“是啊。”有人附和,“當年之事,誰也沒想到會留下這麼多後患。”

“後患?”另一人笑了笑,“還是說,有人不甘心?”

話鋒交錯,刀不見血。

謝臨淵坐在席末,始終未開口。

直到顧廷山緩緩放下酒杯。

“謝編修。”

一聲輕喚,卻壓下了所有聲音。

“你在殿上說,沈家之案,應當查。”

“本相很好奇。”

“你查到什麼了?”

這一句話,像是直接把他推到眾人麵前。

沒有退路。

謝臨淵放下酒杯,起身行禮。

“臣不敢妄言。”

“這裡不是朝堂。”顧廷山微笑,“但說無妨。”

謝臨淵抬眼。

這一刻,他清楚地感覺到——

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包括沈硯。

“臣查到的,”謝臨淵緩緩道,“隻是一些舊年調令。”

“哦?”

“沈家案發前三個月,曾有一支北境精銳,調往京畿。”

話音落下,席間已有輕微騷動。

顧廷山神情不變。

“那又如何?”

“那支軍隊,”謝臨淵語氣平穩,“隸屬沈將軍舊部。”

空氣驟然一緊。

有人已經開始低頭飲酒,不願再聽。

顧廷山卻依舊平靜。

“你想說明什麼?”

“臣想說明,”謝臨淵一字一句,“那不是臨時應急。”

“而是早有準備。”

這一句話,如同火星落入油中。

“放肆!”有人怒喝。

“謝臨淵,你這是在質疑先帝決斷?”

謝臨淵沒有慌。

他隻是轉向那人。

“臣不敢質疑先帝。”

“臣隻是認為,執行之人,未必清白。”

這一刻,沈硯忽然站了起來。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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