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柳隗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全是衝天的火光,滾燙的熱浪幾乎要把她的骨血燒乾。
她聽見祭台下百姓的歡呼,聽見沉悶的喪鐘,還有蕭傑文聲嘶力竭喊她名字的聲音。
她以為她已經死了,死在那個深秋的城南祭台。
可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入目的卻不是陰曹地府,而是一間簡單卻乾淨的屋子。
意識浮上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疼。
臉的左側像有什麼東西還埋在火裡,燙得她想把整張臉撕掉。
嗓子裡像灌了炭灰,乾澀得連呼吸都是刮的。
柳隗玉想開口,發出來的隻是一聲嘶啞的氣音,像一隻受傷的啞鳥。
“醒了?”
陌生的聲音,卻很輕,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毫無防備的溫和。
柳隗玉費力地轉過頭。
說話的人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凳上,翹著腿,手裡捏著半隻烤紅薯,啃得十分專注。
他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穿著半舊的粗布短衫,頭發隨意束著,鬢邊有一道淺淺的舊疤。
他的眉眼生得很開朗,即便此刻在這四壁漏風的破屋裡,整個人也像是坐在什麼很好的地方。
“別動,”他把紅薯朝柳隗玉遞了遞,“臉上的傷沒包好,一動就裂。”
柳隗玉沒有接。
隻是定定地盯著頭頂那截破洞,看見一小塊灰白的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隗玉才開口,聲音澀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你是誰?”
“謝昀辭,”他咬了一大口紅薯,“行走江湖,專拯救可憐人。”
柳隗玉看著他,他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神色,隻是淡淡地加了一句。
“目前為止就你一個,所以你很榮幸。”
柳隗玉沒有覺得榮幸,隻是慢慢把視線移回頭頂那塊天。
榮幸什麼呢。
活著,有時候比死更難。
謝昀辭大約是見慣了她這副了無生氣的模樣,也不多問,隻把紅薯放在她旁邊的土台上,站起來去撥了撥火盆。
“這裡是離京城三十裡外的廢棄驛站,暫時沒人找來。”
說完,他指了指柳隗玉的臉左側,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你被燒到了一塊,不算大,但會留疤。”
柳隗玉沒有說話。
謝昀辭等了一會兒,大約是等她崩潰,或者哭,或者問他為什麼救她。
可柳隗玉什麼都沒有。
謝昀辭低頭看了她片刻,歎了口氣,重新坐回木凳。
“你不問我為什麼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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