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帶路。”
最後一針收尾。
沈意手腕一抖,剪斷羊腸線。
沒看一眼手術台上那張交織泛紅的臉,她摘下橡膠手套,連同帶血手術刀一起,隨手扔在顧清水身上。
“啪。”
冷硬金屬砸在鎖骨,顧清水悶哼一聲,嘴角勾起。
“自己按著。”
沈意轉身,背影冷漠決絕,“別死在我這兒。”
“老秦。”
她衝門外喊了一聲,“找個女醫看著她,別讓她發瘋。”
說完,黑色身影消失在氣密門後,留下一室血腥與消毒水味的寂靜。
接下來的三天,S.Y集團大樓頂層燈火通明。
為了徹底絞殺顧氏的現金流,沈意連軸轉了七十二小時。
同時,她領導網絡公關部門將三年來收集到的所有有關顧氏的負麵新聞進行規劃,分批分量,定點投放。
徹底點燃海內外媒體。
Lucas幾次端著咖啡想進去,都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逼退。
第四天傍晚。
沈意剛合上一份收購案文件,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煙灰色真絲襯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段冷白皓腕。
連續高強度的工作讓她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一雙桃花眼卻鋒利不減。
沒敲門。
顧清水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黑色衝鋒衣,遮住脖頸和下巴,露出一張蒼白臉。
她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臉“我攔不住她”的Lucas。
“走。”
顧清水言簡意賅。
抬眸,沈意視線掃過她腹部,“傷好了?”
“死不了。”
顧清水走過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盯著沈意的眼睛,“我找到了隻蠍子,想看嗎?”
沈意合上萬寶龍鋼筆的筆蓋,“帶路。”
....
“Oh,Shit!”
Lucas一腳踩進一灘不知名黑水中,心疼看著自己價值兩千美金、手工擦色的Berluti定製皮鞋。
“瘋女人,你確定線索在這個鬼地方?”
虹燈牌破破爛爛,滋滋啦啦閃著詭異粉光,地麵汙水橫流。
京市,城南,九龍寨。
顧清水走在最前麵,身姿高挑。
她穿著一身與環境格格不入的衝鋒衣,腳下一雙普通白色運動鞋,鞋麵潔淨如新。
步子穩,她有些悠閒,似乎沒看見這裡的臟亂差。
偶爾幾個穿著廉價背心,露出劣質紋身小混混湊上來吹口哨。
被顧清水那雙沒什麼活氣的眼睛一掃,猝然如被掐住脖子的雞,噤若寒蟬退回陰影裡。
“到了。”
顧清水在一扇貼滿小廣告的卷簾門前停下。
招牌早就爛了,隻剩下一個“修”字搖搖欲墜。
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似兩隻充血的眼睛。
“修羅堂。”
Lucas念出牆上那行用紅油漆噴的大字,“真夠中二的。”
“咣當!”
顧清水沒廢話,抬腿一腳踹在卷簾門上。
鐵皮劇烈震顫,發出刺耳巨響。
“打烊了!滾!”裡麵傳來一聲蒼老暴躁的怒吼。
充耳不聞,顧清水彎腰,單手扣住卷簾門底部,猛地向上拉起。
“嘩啦——”
灰塵撲麵。
屋內光線昏暗,隻一張紋身床和滿牆畫得亂七八糟的手稿。
一個光著膀子、滿身橫肉的老頭坐在馬紮上抽旱煙。
鬆垮皮膚上紋著一條褪色、看不出模樣的過肩龍。
他左眼罩著一個黑眼罩,僅剩的右眼凶光畢露,手裡攥著一把正在嗡嗡作響的紋身槍。
“找死是吧?也不打聽打聽....”
嘴一抹,老頭罵罵咧咧側目。
看到門口瘦削身影的瞬間,臟話卡在喉嚨裡。
“吧嗒。”
旱煙管掉在地上,火星濺開。
老頭渾身肥肉一顫,看見活閻王,獨眼裡湧上驚恐,臉色比死人白上三分。
“顧....顧....”
牙齒打顫,他一句完整話說不出來。
沈意眉梢微挑。
這老東西身上煞氣重,手上至少沾過幾條人命,居然怕顧清水怕成這樣?
顧清水邁過門檻,鞋底踩滅地上煙頭。
她走到紋身床前,隨手拿起一瓶碘伏,在手裡掂了掂。
“老瞎子,眼睛還好用嗎?”
聲音輕柔,老頭卻直接從馬紮滑跪到地上。
“顧醫生,祖宗!我錯了!我真的不敢了!您饒了我吧!”
老頭砰砰磕頭,額頭砸在水泥地上全是血。
“當年是我有眼無珠!那隻眼睛您拿走得對!是我誤診!是我該死!”
Lucas在後麵聽得目瞪口呆,湊到沈意耳邊,“誤診?她還管醫療糾紛?”
沈意沒理會Lucas的爛話。
她看著顧清水。
女人站在昏暗燈光下,頭頂白熾燈管灑下冷光,在她瘦削的身影周圍鍍上一層銀邊。
“起來。”
女人沒興趣跟他廢話。
顧清水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死掉司機的紋身照片,還有一把那晚從沈意那裡順走的手術刀。
“啪!”
照片拍在滿是油墨的案板上,手術刀寒光一閃,插在照片旁,刀尖陷進木頭三分。
刀柄微微顫動。
“這隻蠍子,是你紋的。”
顧清水垂眸。
“你的針法,化成灰我都認得。”
老頭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看了一眼照片,他像被燙了一樣縮回目光,獨眼裡恐懼更甚。
“這....這是....”
“說。”顧清水言簡意賅。
老頭吞口唾沫,看了一眼顧清水,又看一眼插在案板上的刀。
如果不說,這把刀....
“這是....家族圖騰。”
老頭聲音顫抖,“這蠍子叫‘九陰鬼蠍’,一般人紋不得,紋了要折壽。”
“說重點。”沈意冷冷開口。
老頭哆嗦一下,指著照片上的蠍尾。
“各位貴人請看,這蠍子的頭朝西,尾針斷了,但那滴毒液....是滴向東方的。”
Lucas湊過去看了半天,“這有什麼講究?”
“講究大了!”
老頭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鬼神,“在我們行當裡,這叫‘西風壓東’。”
“這人是‘西邊’那位大人物養的死士。”
“專門用來替主子處理臟活,意思是..毒死東邊的對頭。”
沈意瞳孔驟縮。
西邊?
如果以京市為坐標,西邊....
西北?還是更遠的境外?
“西邊哪位?”
Lucas追問,“名字?代號?據點?”
老頭頭搖成撥浪鼓,一臉死灰。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也隻是年輕時聽師傅提過一嘴,那種級別的人物,哪裡是我們這種下九流能接觸到的!我也就負責照著圖樣紮針....”
Lucas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頭的領子,“老東西,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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