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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早餐,姐姐

沈意低頭看著那隻手。

骨節勻稱,指甲修剪到剛好貼合甲床的弧度。

她抱緊手提袋,站起來。

不去握那隻手。

“那就麻煩姐姐了。”

顧清水收回手,指尖若無其事地攏了一下袖口。

少女聲音又傳過來

“隻今晚。”

顧清水沉默

女人推開門走進雨廊的一瞬間,無框鏡片後的眸子裡陰影一閃而過。

雨幕遮住天地。

濕冷的石板路,沈意抱著手提袋跟在她身後,赤腳踩著拖鞋穿過庭院。

從偏宅到主樓後門,要經過一段沒有頂棚的露天小徑。

暴雨傾盆。

沈意剛邁出雨廊一步,一件灰色針織外套從頭頂罩下來,連同溫熱乾燥的布料氣息。

冷杉和消毒水的味道壓得很近。

“快走。”

顧清水隻剩一件單薄的白色長袖,肩骨被雨水打濕,繃出薄瘦的輪廓。

她一手護在沈意肩膀上方,步伐穩快。

兩人穿過雨幕,從主樓後門閃身進去。

推開門,暖氣迎麵撲來。

顧清水的房間被安排在三樓最裡麵。

房間比給下人住的偏宅大了四五倍

陳設極簡,灰色調為主,書架占了整麵牆。

床靠窗

“浴室在右邊,有乾淨的毛巾。”

顧清水從衣櫃裡取出一套疊放齊整的睡衣遞過來。

灰藍色的純棉質地,跟她身上的家居服是同款不同色。

“先去洗個熱水澡,燙傷處避開水流。”

沈意接過睡衣,指腹碰到女人的手背。

涼的。

剛才在雨裡把外套讓給了她,顧清水整條手臂都是涼的。

“我去拿備用的枕頭。”

沈意目光掃過床前。

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醫學期刊

旁邊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溫水。

“沈意?”

“嗯,好,謝謝姐姐。”

她換上柔軟的表情,拿著睡衣和手提袋走進浴室。

鎖上衛生間門的一瞬,沈意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默默嚼碎係統剛才那句話。

87%。

還差最後一道虹膜鎖。

明晚宋楚楚的接風宴,是唯一的機會。

熱水衝在燙傷的小腿上,沈意麵無表情。

十五分鐘後她穿著睡衣出來

頭發半乾,水汽蒙在睫毛上。

顧清水已經在床的左側躺下了

被子蓋到腰際,手裡拿著那本期刊在看。

右側鋪好了新的枕頭和被角,明顯留給她的。

“姐姐。”

沈意站在床邊。

“我睡地上就好,給我一床薄毯就夠了。”

顧清水翻過一頁期刊,頭也不抬。

“地上有暖氣管接口,硌脊椎。”

“....”

“你要是覺得不自在,中間放個枕頭隔開。”

她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坦蕩。

“還是說你對我有意見?”

沈意抿了一下嘴唇,慢慢拉開被角,側身躺了進去。

床墊微微凹陷,彈簧吸收了她大部分的重量,傳導到另一側。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枕頭的距離。

顧清水關掉床頭燈,房間陷入黑暗。

隻剩窗外的雨聲和兩個人淺淺的呼吸。

“晚安。”

女人的聲音從枕頭那邊傳來,低沉,有著一絲倦意。

“晚安,姐姐。”

沈意背對她,閉上眼。

手提袋被她塞在自己枕頭下方,拉鏈的金屬片抵著她的手腕內側。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感覺到背後有一道視線,灼熱,沉默

在她後頸處逗留了很久很久。

....

天沒亮沈意就醒了。

被一隻手臂箍醒的。

枕頭掉在地上

顧清水手臂從沈意腰側穿過來,小臂貼著她的胃部

五指微蜷,扣在她另一側的腰窩裡。

兩床被子不知怎麼糾纏到了一起

顧清水的鵝絨被覆在少女身上,而沈意原來那條被子被擠到了腳底。

女人的呼吸均勻地打在沈意後頸的碎發上

溫熱的氣流拂過皮膚表麵的絨毛。

兩具軀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從肩胛骨到膝彎。

冷杉的味道把沈意整個人裹了進去。

沈意睜著眼,一動不動。

窗簾縫隙擠進來一線灰白天光,打在天花板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

骨節分明,指甲圓潤。

中指和無名指之間有一道手術刀疤痕,微微發白。

沈意抬起自己的手,捏住顧清水的手腕。

觸感微涼,脈搏平穩。

對方睡得很沉。

她用拇指和食指一點點掰開女人扣在腰窩裡的手指

一根,兩根....

到第四根的時候,顧清水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

沈意動作一停。

三秒。

五秒。

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她掰開最後一根手指,將那隻手臂輕輕抬起來,從自己腰側抽身,把手臂放回被褥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

沈意坐在床沿,回頭看了一眼。

顧清水側躺在她剛才的位置,手臂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隻是懷裡空了。

眉心微蹙,嘴唇抿成一條薄線。

連睡著都是冷的。

沈意收回視線,赤腳踩在地板上,拎起手提袋,無聲地拉開房門。

走之前,她看了表。

早上五點四十。

傭人六點開始準備早餐,六點半顧寒舟的鬨鐘響。

還有小一個小時。

從三樓到廚房的路線她閉著眼睛都能走。

這棟別墅裡哪一步台階會響,哪扇門的合頁上了油,她全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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