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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沒有確認。”

“目前還在溝通。”

顧承遠轉頭看向技術負責人。

“如果供應商在一周內無法更換,會造成什麼結果?”

技術負責人翻開資料。

“至少延期三十天。”

“違約金多少?”

“按照合同,約兩百六十萬元。”

何紹明立即說道:“這個風險可以控製。”

顧承遠看著他。

“你準備怎麼控製?”

何紹明沉默了。

方敬川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沈硯將一份方案遞給顧承遠。

“遠川可以在七天內完成供應商替換。”

“我們已經準備了兩套備用方案。”

“報價不增加,交付節點不變。”

宏遠財務負責人看完後,抬頭問:“你們為什麼能這麼快?”

沈硯看了一眼我。

“因為我們提前做過行業供應鏈評估。”

顧承遠又看向我。

“賀總,你怎麼看?”

“我隻說項目。”

我打開電腦。

“宏遠現在最大的風險不是供應商替換。”

“是集團內部審批速度。”

“過去三個月,項目的每次調整都卡在董事長辦公室。”

“如果新的負責人沒有獨立決策權限,換誰都無法保證交付。”

方敬川冷聲說:“集團可以授權。”

“授權範圍和時限,請寫進合同補充條款。”

“可以。”

“審批超過二十四小時,默認由項目負責人執行。”

“這不可能。”

方敬川當場拒絕。

顧承遠看向他。

“如果不允許,宏遠無法繼續承擔風險。”

方敬川的臉色變得難看。

“賀知微,你現在是以什麼立場說這些話?”

“客戶邀請我參加項目評估。”

“你已經準備加入遠川。”

“所以我更需要把事實說清楚。”

顧承遠點頭。

“宏遠認可賀總的判斷。”

“但我們也要聽聽集團能不能給出同等授權。”

方敬川沒有回答。

我將最後一份文件放到桌麵上。

“這是過去三年宏遠項目的延期記錄。”

“所有延期都不是因為客戶要求,而是因為集團內部審批超過合同期限。”

“如果集團願意承擔由此產生的違約責任,宏遠可以考慮繼續合作。”

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看向方敬川。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方敬川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驟然改變。

他接通電話。

那邊隻說了幾句話。

方敬川站起身,聲音失去了剛才的鎮定。

“什麼叫審計組已經查到董事長辦公室?”

“誰批準他們查的?”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方敬川掛斷電話後,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顧承遠看著他。

“方董,看來集團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我收起電腦。

“那就先暫停今天的會議。”

“宏遠會在下午五點前給出最終決定。”

走出會議室時,沈硯跟了上來。

“剛才那通電話,和你有關嗎?”

“不是我安排的。”

“你知道他們查到了什麼?”

“還不知道。”

我的手機再次亮起。

陳啟明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董事長辦公室的付款授權單。

其中一筆三百八十萬元的款項,審批人正是方敬川。

而收款公司的實際控製人,除了何紹明,還出現了另一個熟悉的名字。

方敬川的私人助理。

13

照片上的授權單有三層審批。

第一層是何紹明提交。

第二層是方敬川的私人助理梁致遠複核。

最後一層,是方敬川親自確認付款。

我把照片放大,看清了右下角的日期。

那天正是集團召開年度預算會議的第二天。

會上,我曾提出三百八十萬元的海外推廣費缺少服務明細。

方敬川當時沒有解釋,隻說這筆費用屬於董事長辦公室專項預算。

散會後,何紹明找到我,讓我不要再追問。

現在看來,那筆錢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業務款。

沈硯站在我身旁,低聲問:“你準備把照片交給誰?”

“照片隻能提供線索,不能作為最終證據。”

我把手機收起來。

“真正有用的是財務係統裡的原始憑證。”

“方敬川會刪掉嗎?”

“審計組已經進了董事長辦公室,他現在刪什麼都來不及。”

話音剛落,宏遠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

顧承遠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決定書走出來。

“賀總,宏遠管理層已經形成初步意見。”

“現有合同暫停新增付款。”

“集團需要在下午五點前提供新的履約保證,否則宏遠將啟動解約程序。”

方敬川猛地回頭。

“顧總,項目已經完成第一階段,現在解約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正因為完成了第一階段,我們才不能讓後續風險繼續擴大。”

顧承遠將決定書遞給他。

“供應商沒有確認,負責人剛剛更換,內部審批又出了問題。”

“這三項風險,宏遠不能接受。”

何紹明上前一步。

“供應商今天就能確認。”

“你已經被暫停職務,還有權限代表集團嗎?”

顧承遠一句話便讓他停在原地。

方敬川接過決定書,目光落到我身上。

“你早就知道宏遠會這麼做?”

“我隻知道客戶不會拿幾千萬的項目陪集團冒險。”

“隻要你回去負責,宏遠就不會解約。”

“集團昨天已經終止了我的管理職務。”

“今天恢複了。”

“單方通知不能抹掉已經發生的事實。”

方敬川壓低聲音。

“賀知微,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對你來說不是。”

“對我來說,每一份文件都關係到責任由誰承擔。”

沈硯沒有插話,隻把遠川的履約方案放到顧承遠麵前。

顧承遠翻看後,當場通知技術和財務人員重新評估。

集團團隊被留在走廊裡,遠川團隊則被請進了另一間會議室。

方敬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十分鐘前,他還認為自己能靠多年合作保住宏遠。

現在,客戶連繼續溝通的機會都不願輕易給他。

他的手機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集團董事打來的。

電話裡的聲音很大,站在旁邊的人都能聽見。

“審計組已經封存董事長辦公室的付款記錄。”

“梁致遠聯係不上,三百八十萬元的收款公司也已經注銷。”

“方董,你必須立刻回來說明情況。”

方敬川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我馬上回去。”

他掛斷電話,轉頭命令何紹明留下處理宏遠項目。

何紹明急了。

“董事長,我的權限已經停了。”

“那你就在這裡等結果。”

“可那筆海外款項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

走廊裡頓時安靜下來。

方敬川緩緩轉身。

“你說什麼?”

何紹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我是說,付款經過了正常審批。”

“既然正常,你怕什麼?”

“我沒有怕。”

“那就配合審計。”

方敬川說完便向電梯走去。

何紹明站在原地,額角布滿冷汗。

經過我身邊時,他忽然停住。

“賀知微,你以為遠川真能保住你?”

“我不需要誰保。”

“你手裡的記錄一旦公開,集團會告你侵犯商業秘密。”

“我沒有公開項目資料。”

“那張授權單呢?”

我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我收到了授權單?”

何紹明的表情瞬間僵住。

我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打開錄音界麵。

“剛才的話,我會一並交給法務。”

他伸手想搶我的手機。

沈硯擋在中間,宏遠的保安也立刻走了過來。

何紹明隻能收回手。

下午四點二十分,顧承遠重新回到走廊。

“宏遠已經完成評估。”

“現有集團無法在期限內提供可靠保障。”

“從現在起,我們正式啟動解約。”

方敬川已經離開,何紹明成了現場唯一能代表集團的人。

可他沒有授權,也拿不出解決方案。

顧承遠隨後看向沈硯。

“遠川的方案通過了第一輪審核。”

“明天上午,我們簽新的項目意向書。”

何紹明臉色灰白。

就在此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接通後隻聽了幾句,整個人便向後退了一步。

審計組在梁致遠的辦公室裡,找到了另一套賬。

那套賬的第一頁,寫著方敬川的名字。

14

集團當晚召開緊急董事會。

我沒有接到列席通知,卻在晚上七點收到周程發來的消息。

“方敬川被暫時停止財務審批權。”

“梁致遠已經失聯,集團準備報警。”

我看完消息,沒有立刻回複。

梁致遠跟了方敬川六年。

董事長辦公室所有專項支出,都要經過他的賬號。

如果那套賬是真的,他不可能隻是普通經辦人。

十分鐘後,陳啟明把專項審計的初步目錄發給我。

目錄裡共有二十六筆異常款項。

時間跨度四年,總金額超過兩千一百萬元。

其中十二筆與何紹明有關。

另外十四筆,全部由梁致遠經手。

更關鍵的是,有七筆款項對應著我曾負責的項目。

付款理由寫著客戶維護和臨時服務。

可在我的項目記錄裡,從來沒有這些支出。

我給陳啟明回了電話。

“這七筆款項用了誰的業務編號?”

“你的。”

“有我的簽字嗎?”

“係統裡有掃描件。”

“把掃描件放大,看簽字最後一筆。”

電話那邊傳來鍵盤聲。

過了一會兒,陳啟明的語氣沉了下來。

“不是你的簽字。”

“我的簽名最後一筆向右收,他們仿的是向下壓。”

“審批係統為什麼會通過?”

“掃描件由董事長辦公室直接上傳,財務隻核對了授權賬號。”

“也就是說,他們借我的項目編號,把錢轉了出去。”

“目前看,是這樣。”

我靠在椅背上,終於明白集團為什麼突然把我調離核心崗位。

不是因為市場環境,也不隻是為了給何紹明騰位置。

審計複核即將開始。

隻要我繼續掌握項目權限,就可能在結算時發現那些偽造文件。

方敬川想先削掉我的職務,再讓我以低薪主動離開。

等我走後,所有異常款項都能推到離職負責人身上。

如果我簽下法務部那份補充協議,甚至會親口承認自己轉移資料。

到那時,客戶流失、項目異常和兩千多萬元的款項,都能算在我頭上。

我立刻把通話記錄和郵件備份交給周程。

“請法務部封存所有使用我簽名的付款文件。”

周程回複:“已經處理。”

“董事會是什麼態度?”

“有人要求立即罷免方敬川。”

“結果呢?”

“還差一票。”

我盯著屏幕。

集團共有七名董事。

方敬川本人持有兩票表決權。

想讓他失去董事長職位,至少需要另外五票支持。

周程又發來一條消息。

“方敬川提出,隻要你撤回離職,他願意承認調崗決定無效。”

“他還說,可以把何紹明和梁致遠的責任全部交給審計組。”

我直接回複:“拒絕。”

方敬川想讓我回去,不是為了彌補錯誤。

他需要我以市場中心負責人的身份,替那七個項目重新簽字。

隻要我重新確認結算,偽造記錄就能被包裝成正常業務。

晚上八點,方敬川親自來到我住處樓下。

我沒有讓他上樓,隻在一樓會客區見他。

他比上午疲憊許多,領帶鬆著,眼底滿是血絲。

“知微,我們談一次。”

“談什麼?”

“你回集團,我給你市場中心全部權限。”

“包括財務審批權和人事任免權。”

“服務期限呢?”

“可以取消。”

“未結獎金呢?”

“這周全部支付。”

“偽造簽字的七筆款項怎麼處理?”

他的神情頓時變了。

“誰告訴你的?”

“財務係統裡有記錄。”

“那是經辦人員操作錯誤。”

“七次都是操作錯誤?”

“集團會內部調查。”

“我不會參與內部處理。”

我把周程出具的封存確認放到桌上。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再使用我的簽名,我都會直接追究責任。”

方敬川盯著文件,手背上的青筋慢慢繃起。

“你一定要站到集團對麵?”

“我隻站在事實這一邊。”

“沒有集團,你不會有今天。”

“沒有我負責的項目,集團也不會有去年的增長。”

“這是兩回事。”

“董事長把功勞算給平台,把風險算給個人,當然覺得是兩回事。”

他沉默許久,忽然放緩語氣。

“遠川給你多少,我再加一倍。”

“固定年薪兩千六百四十萬。”

“隻要你回來,這些事情都可以解決。”

我看著他。

“你不是在給我工資。”

“你是在給那七張偽造簽字定價。”

方敬川臉上的最後一點平靜消失了。

“說話要有證據。”

“證據已經被審計組封存。”

“你以為董事會真會為了幾個簽字放棄我?”

“那要看那幾個簽字後麵是多少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賀知微,你會回來求我的。”

“宏遠隻是一個項目。”

“遠川也不會為了你和整個集團長期對抗。”

我沒有回答。

他走到門口時,我收到顧承遠發來的正式通知。

宏遠終止原合同的決議已經通過。

預計解除金額四千六百萬元。

違約追償二百六十萬元。

新項目將與遠川進入簽約程序。

我把通知轉發給方敬川。

“宏遠的結果出來了。”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下一秒,他的手機開始連續震動。

集團另外兩家核心客戶同時發函。

他們要求重新核查所有項目付款。

其中一家還明確提出,要核對我的簽名真偽。

方敬川看完消息,臉色驟然發白。

這一次,要查的已經不是兩千一百萬元。

而是集團過去四年的全部項目賬目。

15

第二天早上,集團股價開盤後迅速下跌。

宏遠解約、專項審計和董事長權限被暫停的消息同時傳開。

不到半小時,集團市值蒸發了近三個億。

公關部連續發布兩份聲明。

第一份稱審計屬於正常內部核查。

第二份稱宏遠項目調整不會影響集團經營。

可市場根本不相信。

十點整,宏遠與遠川簽署項目意向書。

我沒有以遠川副總裁的身份簽字。

在原勞動關係結束前,我隻作為受邀評估人員列席。

沈硯也主動在協議裡增加了一項限製。

遠川不得使用任何來源不明的原集團文件。

所有報價、供應商和交付計劃,都必須重新核驗。

顧承遠簽完字後看向我。

“賀總,正式合同希望由你負責。”

“等我完成交接。”

“集團還會讓你順利離開嗎?”

“他們沒有權利無限延長通知期。”

沈硯合上合同。

“遠川法務已經準備好應對。”

我點了點頭,卻沒有因此放鬆。

方敬川昨晚願意開出兩千六百四十萬,說明那七張偽造簽字比表麵上更重要。

上午十一點,周程打來電話。

“集團通知你下午回去完成項目結算簽字。”

“哪些項目?”

“就是涉及異常款項的七個項目。”

“我拒絕補簽。”

“他們準備以未完成交接為由,暫停結算你的獎金。”

“讓人事部發書麵文件。”

周程停頓片刻。

“還有一件事。”

“董事會淩晨收到匿名材料。”

“材料指控那七筆款項由你授意,何紹明隻是代為執行。”

“證據是什麼?”

“幾張聊天截圖。”

“內容呢?”

“截圖裡,你讓何紹明通過特殊渠道處理客戶費用。”

“那不是我的賬號。”

“我知道。”

“但截圖上的頭像和昵稱都和你過去使用的一樣。”

偽造簽字之後,又出現了偽造聊天記錄。

對方顯然已經準備把全部責任推給我。

我讓周程把截圖原文件發來。

圖片表麵看不出修改痕跡,但聊天日期有一個明顯問題。

其中一張截圖顯示發送時間為前年九月十二日下午兩點。

那天我正在外地參加行業論壇。

何紹明則在集團總部開供應商會議。

如果聊天記錄來自真實手機,雙方設備和服務器都會留下痕跡。

我聯係論壇主辦方,調取了當天的簽到、演講錄像和酒店記錄。

又把截圖交給專業機構核驗。

中午十二點四十,初步結果出來。

截圖不是從聊天軟件直接導出。

圖片經過二次合成,字體邊緣和係統原圖存在差異。

更重要的是,截圖所用的界麵版本,在標注日期的三個月後才正式上線。

我把鑒定意見發給周程。

“請在董事會上公開。”

“你下午會來嗎?”

“會。”

“他們可能會扣下你的電腦和手機。”

“工作電腦已經完成交接。”

“私人手機他們無權檢查。”

下午兩點,我走進集團董事會會議室。

這一次,何紹明沒有坐在桌邊。

他和兩名審計人員坐在後排,麵前沒有電腦,隻有一份詢問記錄。

方敬川仍坐在主位。

但他身旁多了兩位我從未見過的外部董事。

桌麵上擺著那幾張偽造截圖。

方敬川開門見山。

“賀知微,七筆異常款項與你負責的項目有關。”

“現在有人提交證據,證明你曾指示何紹明處理相關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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