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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傳聞您把重點客戶帶去了遠川,是真的嗎?”

“集團方麵稱,您涉嫌泄露商業資料,您有什麼回應?”

話筒幾乎貼到我麵前。

大廳保安試圖攔住人群,卻被記者擠到了一邊。

我沒有急著回答。

我先看向站在遠處的秘書。

“方董事長的媒體溝通會已經結束了嗎?”

秘書臉色微變。

“賀總,這是集團的公開安排。”

“我隻是問會議結束了嗎?”

“結束了。”

“那我可以發表個人聲明了。”

我從文件夾裡取出一頁紙。

“第一,我目前仍在合同通知期內,尚未正式完成離職。”

“第二,我沒有向任何競爭公司提供集團未公開資料。”

“第三,集團所有項目文件都已經通過公共郵箱完成移交。”

“第四,關於未結獎金、崗位調整和競業補償,我會按照合同與法律程序處理。”

記者們迅速舉起攝像機。

有人追問:“那您為什麼會接受遠川的任命?”

“因為遠川按照我的實際貢獻給出了合理待遇。”

“集團原本給您多少?”

“下個月起,月薪二萬二。”

現場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原本年薪是多少?”

“一百三十二萬,項目獎金和分紅另算。”

記者顯然沒有想到我會直接回答。

“也就是說,集團把您的收入降到了原來的五分之一?”

“準確地說,固定收入加獎金之後,實際降幅更高。”

“集團說這是因為您崗位調整,不再負責核心項目。”

“崗位調整通知和降薪通知,是同一天發出的。”

“集團是否征得您的同意?”

“沒有。”

“那您認為這是在逼您離職嗎?”

我看向鏡頭。

“我不評價集團的動機。”

“我隻陳述事實。”

“公司改變了我的薪資和職責,我根據市場價值重新選擇職業。”

“這屬於正常的職業流動。”

人群後方,方敬川的秘書轉身撥通電話。

幾分鐘後,方敬川親自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理會記者,直接走到我麵前。

“你跟我上樓。”

“有什麼事可以在這裡說。”

“這是集團內部事務。”

“剛才集團已經把我涉嫌泄露資料的消息公開了。”

“現在又說是內部事務,不覺得矛盾嗎?”

記者的鏡頭全部對準了他。

方敬川的臉色變得難看。

“集團從未正式指控你。”

“那請問集團的媒體通稿是誰發的?”

“通稿隻是說明情況。”

“說明我涉嫌泄露資料,就是事實指控。”

我把那頁媒體通稿遞給記者。

“這是集團今天上午發給媒體的原文。”

記者們低頭查看內容。

其中一名記者問方敬川。

“方董,您是否能證明賀女士向遠川提供了商業資料?”

方敬川沉默了片刻。

“集團正在調查。”

“既然還在調查,為什麼先對外發布?”

“這是公關策略。”

“也就是說,集團在沒有調查結論的情況下,先公開暗示她違法?”

方敬川的下頜繃緊。

“賀知微,你不要斷章取義。”

“我沒有斷章取義。”

我打開手機,把集團內部郵件投到大廳的大屏幕上。

郵件是集團公關部發出的。

標題是“關於賀知微涉嫌違規接觸競爭方的說明口徑”。

正文裡清楚寫著三句話。

“對外不承認其正式離職。”

“強調其可能存在資料外流問題。”

“暫不提供具體證據,避免引發進一步關注。”

記者們一片嘩然。

方敬川猛地轉頭看向秘書。

秘書臉色慘白。

“這封郵件為什麼會在你手裡?”

“因為我在抄送名單裡。”

“集團公關部發給我的。”

“你把內部郵件公開,是不是也算泄露資料?”

“這封郵件涉及對我的個人名譽指控。”

“我有權保留並用於澄清。”

周程從人群外走過來。

他沒有上樓,而是站到了我的身邊。

“這份郵件屬於針對個人的內部處理文件,不包含客戶商業秘密。”

“賀女士公開其中與自身有關的內容,不等於泄露項目資料。”

方敬川看著他,眼底浮出怒意。

“周程,你也要參與進來?”

“我隻說明法律風險。”

現場的記者不斷追問。

“賀女士,遠川給出的待遇是多少?”

我沒有回避。

“固定年薪一千三百二十萬,績效獎金最高四百萬,股權另行計算。”

“是原來的十三倍嗎?”

“按我目前的固定年薪計算,是十三倍起步。”

這句話傳出去後,大廳裡徹底炸開。

一名記者立刻問:“遠川為什麼願意開出這麼高的待遇?”

“因為他們需要能解決問題的人。”

“您認為原集團低估了您的價值?”

“價值高低,不是由我一個人決定的。”

我看向方敬川。

“但結果會證明,誰的判斷更接近事實。”

方敬川再也沒有繼續停留。

他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集團財務總監陳啟明從另一側快步趕來。

他臉色焦急。

“賀總,方董讓我通知你,董事會下午兩點重新開會。”

“討論什麼?”

“討論對你的正式處理決定。”

“處理結果呢?”

“暫停你的全部權限,凍結未結獎金,並且啟動競業追責。”

周程立刻皺眉。

“競業追責的前提是集團按月支付補償。”

“董事長說可以從未結獎金裡抵扣。”

“合同裡沒有這種約定。”

陳啟明擦了一下額頭。

“我知道。”

“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看著大廳外逐漸聚集的人群。

今天的新聞已經開始在行業內傳播。

集團想用輿論壓住我,卻把自己的處理流程暴露了出來。

“下午兩點的會議,我會參加。”

陳啟明一愣。

“你還要回去?”

“當然。”

“他們如果要處理我,總要讓我聽見理由。”

周程看向我。

“我可以作為法務代表列席。”

“那就麻煩你了。”

我走出集團大門。

陽光落在台階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對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何紹明和一個中年男人在私人會所見麵的畫麵。

後麵還有一條消息。

“想知道誰把你的位置賣給了何紹明嗎?”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照片的拍攝時間,是三個月前。

那天晚上,正是我拿下第二個全國項目的當天。

對方繼續發來消息。

“下午兩點之前,把你手裡的證據交出來。”

“否則下一張照片,會出現在所有董事的郵箱裡。”

我沒有回複。

而是把照片轉發給了周程和沈硯。

沈硯很快打來電話。

“這張照片不能直接證明什麼。”

“我知道。”

“你準備怎麼做?”

我抬頭看向集團頂層的玻璃幕牆。

“先去參加董事會。”

“然後讓他們自己把答案說出來。”

“如果他們不說呢?”

我收起手機。

“那就讓真正的賬本替他們說。”

下午一點五十分,我再次走進董事會會議室。

這一次,方敬川沒有坐在主位。

財務總監陳啟明坐在他旁邊,麵前擺著一摞審計文件。

何紹明站在窗邊,臉色陰沉。

而方敬川的手邊,放著一份新的董事會決議。

決議第一行寫著。

“關於解除賀知微勞動合同並追究其商業泄密責任的議案。”

我拉開椅子坐下。

“開始吧。”

方敬川抬眼看我。

“在討論之前,陳總監有一份材料需要說明。”

陳啟明翻開文件,聲音發緊。

“經過初步核查,過去兩年市場中心有十七筆供應商費用存在異常。”

“其中九筆,最終流向了何紹明的關聯公司。”

何紹明猛地轉身。

“你胡說什麼?”

陳啟明將一份銀行流水推到桌麵上。

“何總監,先看看收款賬戶名稱。”

何紹明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而方敬川沒有看他。

他隻是盯著我,緩緩開口。

“賀知微,你手裡是不是早就有這份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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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明將那份銀行流水推到桌麵中央。

“過去兩年,市場中心共有十七筆供應商費用存在異常。”

“其中九筆,最終流向了何紹明的關聯公司。”

何紹明猛地轉身,聲音拔高。

“財務總監,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陳啟明翻開第二份材料。

“這是供應商登記信息。”

“宏遠項目使用的策劃公司,實際控製人是何紹明的堂弟。”

“另有三家供應商,注冊法人雖然不同,但聯係電話、辦公地址和收款銀行完全一致。”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

何紹明臉色發白,快步走到桌邊。

“這些隻是巧合。”

“你負責的項目,為什麼每次都由這幾家供應商中標?”

“采購部門有自己的流程。”

陳啟明冷冷看著他。

“采購流程裡,有你簽字確認的推薦意見。”

“我隻是提出建議。”

“建議金額超過市場報價百分之四十,也叫建議?”

何紹明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反駁。

方敬川坐在主位,手指不斷敲著桌麵。

“陳啟明,這些材料是初步核查結果,不能直接定性。”

“我沒有定性。”

陳啟明把最後一頁翻開。

“我隻是向董事會彙報。”

我安靜地看著桌上的文件。

那本所謂的賬本,其實不是我主動拿出來的。

但裡麵的數字,我早就見過。

過去兩年,何紹明負責的供應商費用一直比同類項目高出不少。

我曾經三次要求財務複核。

每次提交到方敬川那裡,都會被一句“項目特殊”打回來。

後來何紹明升任副總監,所有采購和外包流程都繞開了我。

我不再簽字,卻仍然要為項目結果承擔責任。

方敬川抬起眼。

“賀知微,你手裡是不是早就有這份賬本?”

“我手裡有的是項目風險記錄。”

“別避重就輕。”

“那我問董事長一個問題。”

我把自己的文件夾打開。

“如果我早就掌握了賬本,為什麼兩年前沒有直接交給董事會?”

方敬川的目光一沉。

“你在等什麼?”

“我在等集團按照流程處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董事長當然知道。”

我抽出三封郵件,依次放到桌麵上。

“第一封,發送於前年三月。”

“我提出供應商報價異常,要求財務核查。”

“第二封,發送於去年六月。”

“我提出何紹明推薦的外包公司與其親屬存在關聯。”

“第三封,發送於今年一月。”

“我建議暫停相關款項,等待審計結果。”

三封郵件的收件人名單完全一致。

方敬川的秘書、財務部、法務部,以及方敬川本人,都在其中。

會議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聲。

陳啟明低頭看著郵件,臉色慢慢變了。

“這些郵件,我這裡都有備份。”

何紹明猛地看向他。

“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之前沒有董事會要求複核。”

“你是財務總監,難道還要等別人要求?”

陳啟明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向方敬川。

“方董,這九筆費用已經超過內部審計預警線。”

“如果繼續拖延,財務部無法承擔後果。”

方敬川捏緊手裡的鋼筆。

“先暫停對何紹明的職務授權。”

何紹明愣住。

“董事長?”

“從今天起,市場中心所有供應商合同暫停審批。”

“我的權限也要暫停?”

“這是為了配合調查。”

何紹明的臉色瞬間難看。

他轉頭看向我,眼底壓著明顯的恨意。

“賀知微,你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我不知道。”

“你敢說你沒有故意留下這些郵件?”

“工作郵件當然應該保留。”

“你就是在等著看我笑話。”

我合上文件夾。

“我沒有時間等任何人的笑話。”

“我隻是離開前,終於不用再替別人把問題壓下去。”

方敬川突然抬手。

“夠了。”

他看向陳啟明。

“這些材料暫時列為董事會內部文件,不得外傳。”

“可以。”

陳啟明點頭。

“但何紹明的關聯交易,需要立即啟動專項審計。”

“還有賀知微的勞動合同問題。”

方敬川轉頭看我。

“關於你的議案,暫時延期。”

我笑了一下。

“延期多久?”

“等調查結果出來。”

“調查誰?”

“所有相關人員。”

“包括董事長嗎?”

方敬川的眼神驟然冷下來。

“你不要故意曲解。”

“我隻是確認範圍。”

周程將一份文件放到我麵前。

“根據目前材料,解除勞動合同和追究泄密責任的議案,缺乏完整事實依據。”

“法務部建議暫緩表決。”

方敬川看向周程。

“這是你的建議,還是法務部的建議?”

“是合同和證據的建議。”

就在此時,會議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董事會秘書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方董,審計部剛剛發來緊急報告。”

“報告裡說,市場中心還有一筆三百八十萬元的尾款,被轉到了境外賬戶。”

“收款方的授權人,是何紹明。”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何紹明。

何紹明向後退了一步。

“這不可能。”

陳啟明拿過秘書遞來的文件,隻看了一眼,便抬頭說道:“方董,這筆款項的最終審批人,是董事長辦公室。”

方敬川的臉色,第一次徹底沉了下去。

11

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方敬川沒有接那份報告。

“陳啟明,你把話說清楚。”

“這筆款項的付款申請,由市場中心提交。”

陳啟明翻到審批頁。

“何紹明是業務負責人,宋嘉言是流程審核人。”

“最終審批欄,是董事長辦公室授權。”

“授權人是誰?”

“方董的專屬賬號。”

方敬川盯著文件,半天沒有說話。

何紹明急忙解釋。

“這筆錢是海外客戶的渠道服務費。”

“合同裡寫的是項目推廣費用。”

“海外賬戶隻是供應商的結算賬戶。”

“那為什麼收款方的授權人是我?”

何紹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

“可能是供應商登記時填錯了。”

陳啟明把一張工商資料放到他麵前。

“這家公司注冊於兩年前。”

“公司法人是你堂弟。”

“實際收款賬戶的開戶人,卻是你本人。”

何紹明猛地抓起那張紙。

“不可能。”

“銀行流水不會出錯。”

陳啟明將另一份材料推過去。

“這裡還有授權委托書。”

“簽名是不是你的,可以申請司法鑒定。”

何紹明攥著紙張,指關節繃得發白。

方敬川終於開口。

“何紹明,先暫停你的全部職務。”

“董事長,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到審計組解釋。”

“我沒有做過違法的事。”

“有沒有做過,不是你現在說了算。”

何紹明轉頭看向我。

“賀知微,你是不是早就把材料交給了審計部?”

“沒有。”

“那為什麼審計報告今天突然出現?”

“因為財務部剛剛完成初步核查。”

我看了一眼陳啟明。

“我手裡沒有這筆款項的完整流水。”

陳啟明點頭。

“是審計部根據銀行回單查出來的。”

“那份回單一直在集團財務係統裡。”

何紹明咬緊牙關。

“你們聯合起來對付我。”

周程冷聲道:“如果所有異常都能被解釋成聯合陷害,審計部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方敬川閉了閉眼。

“先暫停今天的解除議案。”

董事會秘書連忙記錄。

“關於賀女士的泄密責任,也暫停追究。”

我看著他。

“董事長剛才還要求解除我的合同。”

“現在又決定暫停。”

“看來集團的判斷,確實會隨著證據變化。”

方敬川沒有接我的話。

陳啟明將一份新文件放到桌麵上。

“還有一件事。”

“今年第二季度的預算報表中,市場中心有一筆一百二十萬元的宣傳費用被重複列支。”

“重複列支的部分,最後進入了何紹明控製的另一家公司。”

何紹明猛地抬頭。

“這不可能!”

“你名下的公司已經被查到了。”

“那家公司和我沒有關係。”

“法人是你妻子的弟弟。”

“這隻能證明親屬關係,不能證明是我的公司。”

“所以才需要專項調查。”

陳啟明語氣平靜。

“調查期間,你不能再接觸集團財務和供應商係統。”

何紹明向前一步。

“董事長,你不能隻聽他的一麵之詞。”

方敬川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賀知微,這些材料你到底還掌握多少?”

“我說過,我掌握的是項目工作記錄。”

“你別逼我。”

“董事長,是你在問我。”

“那你回答。”

“我不清楚審計部掌握了多少。”

“但我可以確定,過去八年裡,所有由我負責的項目,都有完整的合同、郵件和審批記錄。”

“隻要有人願意查,結果自然會出現。”

方敬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顯然沒有想到,原本準備處理我的會議,會變成對市場中心的審計會。

周程翻開自己的文件。

“方董,現在有一個問題必須先確認。”

“賀女士的交接期還剩二十九天。”

“在勞動關係未正式結束之前,集團是否繼續要求她承擔市場中心的責任?”

方敬川沉默。

“如果要求她承擔,就不能同時以崗位調整為由降低她的薪資。”

周程繼續說道:“如果不要求她承擔,就必須把工作權限和責任正式移交。”

“這兩種安排不能同時存在。”

陳啟明點頭。

“財務部也需要明確工資核算標準。”

“否則下個月薪資結算會產生爭議。”

方敬川抬手揉著眉心。

“按照原合同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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