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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張,是孟澤陽那句“柏言哥要是我姐夫就好了”。

第三張,是孟雨杉發的捂臉笑表情。

第四張,是孟家親戚說我上不了台麵的聊天記錄。

我一張張滑過去。

“你們不用道歉。”

我看向孟崇山。

“因為你們心裡一直這麼想。”

孟崇山臉色發青。

梁惠芬慌了。

“聞洲,群裡那些都是親戚亂說,不能當真。”

“你們當真了。”

我收回手機。

“第二件事,我和孟雨杉準備分開。房子、存款、婚內支出,我會列清楚。該怎麼處理,按法律來。”

孟雨杉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她怔怔看著我。

“你要離婚?”

“嗯。”

她眼淚瞬間湧上來。

“你之前沒說。”

“現在說。”

孟崇山終於坐不住了。

“陸聞洲,你別太過分!你撤舊改擔保,現在還要離婚?你想讓我們孟家徹底丟臉是不是?”

“孟叔。”我第一次在飯桌上這樣叫他,“臉是你們自己丟的。”

他氣得拍桌。

“你叫我什麼?”

“孟叔。”

這兩個字落下,包廂裡每個人臉色都變了。

從前我叫他爸。

哪怕他從沒真把我當兒子,我也叫過。

現在不叫了。

一個稱呼拿回來,比想象中容易。

孟雨杉眼淚掉下來。

“聞洲,你別這樣。”

我看著她。

“你那天也可以別那樣。”

她被這句話釘住。

梁惠芬急得聲音發抖。

“離婚的事先別說。舊改馬上出結果了,你先把材料補上,等房子的事定了,你們小兩口再慢慢談。”

我笑了下。

原來到了這個時候,順序仍然是舊改在前,婚姻在後。

孟雨杉聽出來了,猛地看向梁惠芬。

“媽。”

梁惠芬也意識到話說漏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孟崇山卻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本來就是!房子的事關係全家,你們離不離,回頭再說。”

我站起身。

“那就更沒必要談了。”

蔣柏言這時終於開口。

“陸聞洲,你撤材料可以,離婚也可以,但做人別太絕。孟家老宅補償縮水,對你也沒好處。你幫他們補上,至少還能留個好名聲。”

我轉頭看他。

“好名聲留給你。”

他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壽宴那天,你坐得挺穩。今天也該你表現。”

蔣柏言放下茶杯。

“我接手的時候,材料已經被你撤了。現在辦不成,不能全怪我。”

孟崇山聽到這句,臉色更難看。

“柏言,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蔣柏言立刻解釋。

“叔叔,我不是推責任。我的意思是,聞洲手裡有關鍵底稿,他不配合,誰來都難辦。”

我拿起牆角一個紙箱。

“所以你也辦不了。”

他被我一句話堵住。

孟澤陽還想衝上來,被孟雨杉死死拉住。

她看著我,聲音幾乎碎了。

“你真的不管我了嗎?”

我停了一下。

這句話如果換在半個月前,我大概會心軟。

可我腦子裡先浮現出的,是壽宴主桌上那張被酒杯壓濕的座簽。

她那天沒有問我疼不疼。

今天卻問我還管不管她。

我抱起紙箱。

“孟雨杉,我管過你們家太久了。”

她往前走一步。

“我可以讓柏言以後不出現在我們麵前。我也會跟爸媽說清楚,讓他們以後尊重你。”

我看著她。

她這才發現自己說出的話多蒼白。

尊重這種東西,需要在我還坐在那張椅子上時給。

等我站起來走了,再把椅子擦乾淨,已經沒什麼用。

我沒有再說話,拿起第二個紙箱。

包廂門口,服務員正好上菜,看見裡麵氣氛不對,端著盤子進退兩難。

我讓了下路。

“麻煩借過。”

服務員趕緊側身。

我走出去時,身後傳來孟崇山壓不住的怒吼。

“讓他走!我倒要看看沒他,我們是不是一套房都拿不到!”

這話聲音很大。

走廊裡幾個包廂的人都探頭出來看。

孟崇山終於也嘗到了被人圍觀的滋味。

我把紙箱放進後備箱,又回去拿最後一個。

第二次進門時,包廂裡已經吵起來。

孟澤陽指著蔣柏言。

“你不是說你能辦嗎?現在怎麼又說要我姐夫的底稿?”

蔣柏言臉色難看。

“我說的是儘量辦,誰知道你們家材料這麼亂?”

“你收錢的時候可沒這麼說!”

“錢又不是進我口袋,是谘詢公司收的。”

梁惠芬捂著胸口,孟雨杉站在中間,臉色蒼白得厲害。

這一場飯,終於從勸我低頭,變成了他們自己互相追責。

我沒有停留,抱起最後一個紙箱。

孟雨杉跟著我出來。

她一路追到停車場。

我打開後備箱,把紙箱放進去。

她站在我身後,聲音很輕。

“聞洲,我現在才知道你以前有多累。”

我關上後備箱。

“知道就好。”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拉開車門。

她眼淚掛在臉上,卻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要求我給答案。

也許她心裡已經知道了。

我坐進車裡,降下車窗。

“離婚協議,我會讓人發你郵箱。”

她手指攥住包帶, knuckles泛白。

“你連最後一次機會都不給我?”

我看著她。

“機會給過。每次你讓我忍一忍的時候,都是一次。”

車窗升起。

她站在原地,身影被停車場昏黃的燈拉得很長。

回宿舍路上,陳主任打來電話。

“陸先生,跟你說一聲,孟家那邊第一輪核驗結果大概下周出。你撤回擔保後,他們補的材料沒通過,基本會按現有合法麵積核算。”

我嗯了一聲。

陳主任停了停。

“你之前預估他們爭取三套,現在大概率保不住。”

“我知道。”

“後麵他們可能還會找你。”

我看著前方道路。

“不接了。”

掛斷電話後,我把車停在路邊,給律師發了消息。

“離婚協議可以起草了。”

對方很快回複:“財產清單一起發我。”

我打開郵箱,把婚內支出、舊改墊付款、共同存款流水一並發過去。

做完這些,天已經黑透。

宿舍樓下風很大。

我把三個紙箱搬上樓,打開最上麵那個。

裡麵的東西被孟雨杉收得很整齊。

最上麵放著我爸留下的舊書。

書頁裡夾著一張小票。

是我和孟雨杉剛結婚那年,一起去買餐桌時留下的。

那時候她挽著我的胳膊,說以後家裡聚餐,一定給我留主位。

我看了很久,把小票拿出來,丟進垃圾桶。

然後把舊書重新放回書架。

手機震了一下。

孟雨杉發來消息。

“我爸和柏言吵翻了。”

我沒有回複。

又一條。

“我媽說,早知道那天就不該讓他坐你的位置。”

我看著屏幕,過了一會兒,按滅手機。

核驗結果出來前,孟家又來了一趟。

這次來的人更多。

孟崇山、梁惠芬、孟澤陽,還有孟雨杉的兩個舅舅。

他們沒來公司,也沒去宿舍。

他們直接堵在我項目現場門口。

那天上午,我正陪甲方看舊樓改造方案。城南片區的老商住樓比孟家那棟還複雜,底商、住戶、違建、租賃關係全纏在一起。甲方負責人站在施工圍擋外,指著圖紙問我消防通道怎麼調整。

我剛講完,抬頭就看見孟崇山站在路邊。

他拄著拐,臉色陰沉。

梁惠芬扶著他,眼睛紅腫。孟澤陽雙手插兜,一臉不耐煩。兩個舅舅站在旁邊,像是來壓陣的。

甲方負責人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陸總,有事?”

“私事。”我合上圖紙,“十分鐘。”

負責人點頭,帶人先進了臨時辦公室。

孟崇山等人立刻圍上來。

其中一個舅舅先開口:“聞洲,都是親戚,事情鬨成這樣不好看。”

另一個接著說:“老孟那天說話衝,我們也勸過他了。你做人厚道一點,先把材料補上。拆遷這事耽誤不起。”

我看了看他們。

“誰讓你們來的?”

梁惠芬抹了下眼角。

“我們自己要來的。聞洲,阿姨求你了,先幫家裡過了這一關。雨杉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人都瘦了。”

孟雨杉沒來。

這倒讓我有點意外。

孟澤陽冷笑:“我姐不敢來。她說你現在看見她就煩。”

他這話帶著刺。

我沒接。

孟崇山拿拐杖敲了一下地麵。

“陸聞洲,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你要真還認雨杉這個老婆,就把舊改材料拿出來。你要非撕破臉,我們孟家也不會任你欺負。”

我看向他。

“你們想要什麼?”

梁惠芬急忙說:“就要你之前整理的那些底稿,還有你撤回的擔保。你重新簽上,後麵該怎麼辦還怎麼辦。”

“辦完以後呢?”

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孟澤陽皺眉:“什麼以後?”

“補償下來以後,我繼續坐小孩桌?”

孟崇山臉上一僵。

舅舅趕緊打圓場:“聞洲,話別這麼說。那天確實做得不對,可你也不能一直抓著不放。”

“那不提壽宴。”

我打開手機,把這兩年和孟家舊改相關的支出表調出來。

“測繪費三萬二,檔案調取和複印一千八,危房評估前期費用一萬五,老鄰居誤工和交通補貼六千,經營證明補鏈請人做賬目整理兩萬四。加上我請假、跑現場、谘詢的時間成本,這些你們有人記過嗎?”

梁惠芬怔住。

孟崇山皺眉:“一家人之間,你算這麼細?”

我點開下一頁。

“你們不喜歡算,那就看簡單的。”

屏幕上是最初舊改預估表。

我把手機遞到他們麵前。

“按原證麵積,孟家老宅隻能折算一套安置房,加一筆貨幣補償。後麵爭取到三套和商鋪置換資格,是因為補上了曆史使用、連續居住、臨街經營、加蓋歸屬這幾條材料鏈。”

孟澤陽伸手想拿手機,我收回。

“你們以為我隻是遞表。可以。現在表還在,窗口也在,你們自己遞。”

梁惠芬嘴唇發抖。

“聞洲,阿姨以前真不知道這些。”

“你知道。”

她抬頭看我。

我看著她手裡的包。

那隻包是去年我托朋友從港城帶回來的生日禮物。她收的時候隻說款式還行,轉頭在親戚群裡誇蔣柏言送的絲巾有眼光。

“你知道手續難,所以才一直催我。你知道錢墊了,所以每次都說過幾天轉我。你知道孟叔不懂流程,所以每次窗口通知都讓我先去。”

梁惠芬的臉白下去。

孟崇山沉聲打斷:“夠了。你說這些,無非就是要我們承認你有功勞。行,我承認。你幫過孟家,這總可以了吧?”

他像是被逼著吞下一塊硬石頭。

兩個舅舅對視一眼,也跟著勸。

“老孟都這麼說了,聞洲,你給個台階。”

“家裡人低頭不容易,你別太硬。”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要的台階,在壽宴那天已經被你們撤了。”

孟澤陽忍不住。

“你一口一個壽宴,有完沒完?那天柏言哥坐你位置,真能讓你少塊肉?你現在撤材料,少的是我們幾百萬!”

“終於說到重點了。”

我看著他。

“你們今天堵在這裡,不為道歉,也不為雨杉。你們隻怕少拿錢。”

孟澤陽張口要罵,被梁惠芬狠狠拽住。

孟崇山盯著我,臉色越來越沉。

“你到底想怎麼樣?錢可以還你。前期費用,我一分不少轉你。”

“晚點我會把墊付款明細發給孟雨杉。”

他眼神一亮。

“那擔保呢?”

“不恢複。”

孟崇山剛緩下去的臉色再次漲紅。

“陸聞洲,你耍我?”

“孟叔,舊改材料按規定重新核驗,對你們沒有壞處。合法能拿的,一分不會少。”

“你懂什麼!”他拐杖重重一頓,“三套房,商鋪,臨遷補貼,那才是我們該拿的!”

旁邊經過的工人放慢腳步,又被工頭喊走。

我看著孟崇山。

“那些東西本來就要靠材料證明。你們證明得了,就去拿。證明不了,就按證上來。”

這句話像戳中了他最怕的地方。

孟崇山喘得厲害。

梁惠芬扶住他,急得聲音都變了。

“老孟,別氣,別氣。”

兩個舅舅也慌了。

孟澤陽卻還盯著我。

“你別以為自己多乾淨。你現在做舊改谘詢,孟家的事黃了,你名聲也不好聽。”

我笑了笑。

“你可以去投訴。”

他愣住。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遞給他。

“這裡是我經辦孟家老宅期間所有費用和溝通記錄。哪一項違規,你標出來。標清楚,我陪你去主管部門。”

孟澤陽沒接。

他臉漲得通紅,手指動了幾下,又插回兜裡。

我把材料放到梁惠芬手上。

“拿回去看。看完再決定要不要告我。”

梁惠芬低頭看著那疊紙,眼圈一點點紅了。

這回她沒有哭出聲。

她翻開第一頁,看見上麵密密麻麻的日期、窗口、材料名稱、補正原因,手指明顯抖了一下。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跑的?”

我沒有回答。

答案就在紙上。

孟崇山也看見了。

他盯著那幾頁記錄,嘴唇動了動,沒再說“柏言比你強”。

臨時辦公室的門打開,甲方助理出來找我。

“陸總,劉總問您方便繼續了嗎?”

我點頭。

“馬上。”

轉身前,我對孟家幾個人說:“以後別來項目現場。影響工作,我會報警。”

孟澤陽臉一黑。

“你嚇唬誰?”

我看向他。

“你可以試試。”

他被梁惠芬按住。

我進辦公室前,聽見孟崇山壓著火說了一句:“走。”

沒人再攔我。

甲方負責人坐在會議桌前,等我展開圖紙後才笑了笑。

“家庭事?”

“快處理完了。”

“舊樓改造最麻煩的就是舊賬。”他隨口說,“每家都覺得自己該多拿,可檔案不會陪人講感情。”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說的是項目。

我想的卻是孟家。

下午會議結束,孟雨杉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我給梁惠芬那份材料。

旁邊還有幾滴水痕,像是淚水,也可能是茶漬。

她發來一句話。

“我媽看完後,一下午沒說話。”

我沒回。

十分鐘後,她又發。

“我爸也沒說話。”

這倒稀奇。

孟崇山那種人,最擅長把別人的付出拆成理所應當的零件。現在整張表攤在他麵前,他終於沒法再裝作那隻是順手幫忙。

晚上,我收到一筆轉賬。

金額不多不少,剛好是我整理出來的所有墊付款。

轉賬備注隻有四個字:舊改費用。

付款人是孟雨杉。

我點了收款。

隨後把明細表裡“待結算”那一欄改成“已結清”。

這筆錢到賬後,我和孟家的最後一條實務牽連也斷了。

手機又亮起來。

孟雨杉發消息:“錢我先還你。不是我爸媽讓我轉的。”

我看著屏幕,沒回複。

很快,她又發來一句。

“今天我媽問我,為什麼以前從來不知道你做了這麼多。”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我也不想替她回答。

窗外項目現場還亮著燈。

工人正在加固臨時圍擋,切割機聲音斷斷續續傳上來。

我打開律師發來的離婚協議初稿,一條條看下去。

房子歸屬。

存款分割。

婚內支出。

雙方父母贈與和借款。

看到最後,我在備注裡加了一條。

“與孟家老宅舊改相關事務,陸聞洲不再承擔任何協助義務。”

保存,發送。

半小時後,律師回複:“明天整理正式版。”

我合上電腦時,微信親戚群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這次不是誇蔣柏言。

是孟雨杉的大舅發的。

“老宅材料大家別再亂傳,也別在群裡議論。舊改的事按流程走。”

後麵沒人接話。

那個熱鬨了好幾天的群,終於安靜下來。

他們第一次閉嘴,並非因為突然懂了分寸。

他們隻是看見賬擺上桌,才發現那張女婿席背後,原來壓著這麼多他們從沒彎腰撿過的東西。

蔣柏言沉不住氣,比我預想得更快。

周一上午,我剛到公司,就收到三張截圖。

發截圖的人是孫兆。

截圖來自一個本地舊改項目交流群,群裡都是谘詢公司、施工隊、評估中介和一些做渠道的人。

蔣柏言在裡麵發了一段話。

“有些所謂專業人士,為了私人恩怨,故意撤回業主材料,導致舊改補償受損。大家以後合作要擦亮眼。”

他沒點我的名字。

可後麵有人問:“說的是城西孟家那單?”

蔣柏言回了個意味不明的表情。

孫兆問我:“處理嗎?”

我回:“先放著。”

蔣柏言這招不高明,但夠惡心。

他知道自己辦不下去,就先把水攪渾。隻要孟家相信補償縮水是我故意卡著,他就還能坐在他們家的客位上,繼續扮演那個“儘力幫忙的人”。

上午十一點,孟雨杉給我打電話。

我接通後,她聲音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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