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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截圖保存。

沒有在群裡說話。

下午,我回婚房收拾東西。

客廳裡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孟雨杉昨晚應該回來過。

玄關櫃上還放著壽宴沒拆完的喜糖。

我打開行李箱,隻拿了證件、電腦、幾件衣服,還有書房裡那幾份原始材料。

收拾到一半,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孟雨杉。

打開門,外麵站著蔣柏言。

他手裡拎著一隻果籃,穿得依舊體麵。

看見我,他先笑。

“聞洲,在家啊。”

我沒有讓開。

“有事?”

他看了眼我身後的行李箱,笑意更深。

“聽說你今天去舊改中心了。叔叔阿姨都挺著急,我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

“你找孟家。”

“別這麼衝嘛。”他往前走了半步,“昨天的事,我也有做得不合適的地方。可大家都是為了叔叔壽宴好看。你一個男人,別把麵子看得太重。”

我看著他。

“你坐得舒服嗎?”

他的笑停了一下。

“什麼?”

“女婿席。”

空氣靜了兩秒。

蔣柏言很快又笑了。

“聞洲,你真誤會了。那就是個座位。”

我點點頭。

“那今天你站門口也一樣。”

說完,我直接關門。

門外安靜了片刻。

蔣柏言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依舊溫和。

“你這樣,隻會讓雨杉更累。”

我沒有回應。

屋裡很安靜。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把剩下的材料裝進文件袋。

門外腳步聲很久才離開。

傍晚,我拖著行李箱出門。

電梯下行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舊改中心係統發來通知。

【孟崇山戶補充材料狀態已變更:待產權人自行補正。】

我看著那行字,按滅屏幕。

第一個後果已經落下。

接下來,他們會發現,蔣柏言能坐上那張椅子,卻未必坐得住孟家真正壓在桌底下的麻煩。

孟崇山沒等到第二天,就把蔣柏言叫去了家裡。

這件事是孟雨杉告訴我的。

她發來消息時,我正在公司宿舍整理材料。

“我爸讓柏言去處理老宅的事了。”

隔了幾秒,她又發來一句。

“你滿意了嗎?”

我看完,把手機放到一邊。

滿意談不上。

隻是事情終於按他們想要的方式走了。

蔣柏言會說話,體麵,能在壽宴上替我敬酒,也能讓孟家親戚覺得他才是理想女婿。

那就讓他去辦。

第二天上午,孟家親戚群裡比過年還熱鬨。

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蔣柏言坐在孟家客廳,桌上攤著一堆資料。

他挽著袖子,手裡拿著筆,身邊坐著孟崇山和梁惠芬。

配文是嶽母發的:

“柏言一大早過來幫忙,真是有心。”

下麵立刻有人捧場。

“還是柏言靠譜。”

“這孩子從小就不一樣。”

“有些人就會甩臉子,真遇上事還得看誰頂得住。”

這一次,孟雨杉沒有回複表情。

她私聊我。

“你別看群。”

我回:“看見了。”

她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停了很久,最後隻發來一句。

“我會讓我爸媽別再說你。”

我沒有回。

她到現在還覺得,問題是別人說了我。

可人說話之前,心裡先有那個位置。

孟家人心裡,蔣柏言本來就坐在女婿席上。

我關掉微信,開始處理工作。

上午十點,陳主任給我打來電話。

“陸先生,孟家那邊今天來了個人,說是受委托處理舊改材料。”

我問:“蔣柏言?”

“對。他拿了一份委托書,不過內容寫得很泛,隻說協助溝通,沒有產權人正式授權。我們讓他補授權。”

陳主任說話很謹慎。

我明白他的意思。

“按流程辦就行。”

“還有,他問能不能先把你之前提交的底稿給他複印一份。”

我笑了下。

“不能。”

陳主任也笑了。

“我們也是這麼回複的。你撤回的是個人說明,不代表之前所有材料作廢,但底稿和經辦記錄涉及你個人工作成果,我們不會隨便給第三方。”

掛斷電話後,我坐在辦公桌前看了會兒窗外。

事情剛開始,蔣柏言就想走捷徑。

這很符合他。

一個習慣坐別人位置的人,當然也會習慣拿別人鋪好的路。

下午,孟雨杉打電話過來。

我接了。

她那邊聲音壓得很低。

“聞洲,舊改中心說不給柏言看你之前的底稿。”

“正常。”

“你能不能把底稿發我一份?我爸那邊真的很急。”

“不能。”

她頓了頓,語氣裡有壓不住的煩躁。

“你非要這樣卡著我們嗎?材料本來就是我家的房子相關,你拿著有什麼意義?”

“底稿是我做的。”

“可你做這個,不也是為了我家嗎?”

我看著桌上的電腦屏幕。

上麵還開著項目預算表。

“以前是。”

她被這三個字刺到了,沉默很久。

“陸聞洲,你現在說話真的很傷人。”

“你可以掛電話。”

她沒掛。

過了一會兒,她聲音軟了下來。

“柏言說他認識一個做舊改谘詢的人,對方能幫忙跑。但要先看資料,判斷缺什麼。”

“讓他自己整理。”

“他又沒接觸過之前的流程,怎麼整理?”

我沒有說話。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句話哪裡不對。

蔣柏言沒接觸過流程。

那他憑什麼在壽宴上說,以後孟家的事有他在?

她快速補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他需要一點時間。”

“那就給他時間。”

“可舊改核驗窗口不會一直等。陳主任說,下周前不補齊,第一輪結果就要按現有材料出了。”

我知道。

這個時間表還是我之前幫孟家盯出來的。

孟崇山原本催我催得很緊,每隔兩天就問一次:“能不能多拿?能不能算上臨街鋪麵?能不能爭取三套?”

現在他們終於知道,流程不是飯桌上的酒,說敬就能敬過去。

我說:“那你們抓緊。”

孟雨杉的呼吸重了些。

“你真的一點都不管了?”

“嗯。”

“就因為我讓柏言坐了那個位置?”

我糾正她。

“你讓他坐了很多位置。”

她沒再說話。

這通電話結束後,我繼續上班。

晚上七點,孫兆打電話約我吃飯。

孫兆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做工程谘詢,早年幫我介紹過幾個舊改項目。孟家老宅的一些材料方向,我也和他請教過。

飯吃到一半,他給我看了手機。

“你嶽家是不是找了個姓蔣的?”

我抬頭。

“他找你了?”

孫兆笑得有點嘲。

“找了我朋友。開口就說跟舊改辦很熟,讓人幫他把爭議麵積按曆史使用算。還暗示事成後給好處。”

我放下筷子。

“誰?”

孫兆報了個名字。

我認識。

一個外圍中介,專門靠信息差忽悠人。能幫忙排隊遞資料,也能幫忙填表,但真涉及產權核驗和曆史證明,根本沒有他說話的份。

孫兆夾了口菜。

“你要不要提醒一下孟家?那人收費不低。”

我搖頭。

“不用。”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從我表情裡看出點事。

“鬨翻了?”

“差不多。”

“因為舊改?”

我端起茶杯。

“因為位置。”

孫兆沒太懂,也沒追問。

成年人的關係有時候不用問到底。

飯局結束時,他提醒我。

“那個中介愛吹牛,也愛收預付款。真簽了服務合同,後麵扯皮麻煩。”

我點頭。

“知道了。”

走出飯店,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孟雨杉的電話又來了。

我接通。

她這次沒有繞彎。

“柏言找的人說,可以幫我們補材料,但要十五萬服務費。”

“你們自己決定。”

“我爸想給。”

“那就給。”

她聲音急了。

“可我心裡沒底。以前這些事都是你判斷,我不知道這個錢該不該花。”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沒有太大波動。

她不知道。

孟家也不知道。

過去兩年,他們隻會問我結果,從不關心過程。現在過程擺到他們麵前,就像一堆他們看不懂的賬。

“孟雨杉,你可以問蔣柏言。”

她聲音低下去。

“他說沒問題。”

“那你還問我做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

風從路口吹過,帶著一點飯店油煙味。

孟雨杉很輕地說:“我怕。”

這兩個字出來得很突然。

她過去很少在我麵前說怕。

她總是篤定。

篤定我會接她回家,篤定我會給她爸媽留麵子,篤定我最後會把所有麻煩處理好。

現在她怕了。

可她怕的依舊是孟家少拿補償,不是我真的離開。

我說:“怕就別給。”

“我爸不會聽我的。”她停了一下,“他現在覺得柏言能辦成。”

“那你也可以信他。”

她有些崩潰。

“陸聞洲,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我看著街對麵的紅綠燈。

“我明天要早起,先掛了。”

“你等一下。”

她喊住我。

“明天我爸媽想見你。”

“沒必要。”

“他們說可以請你吃飯,大家坐下來好好談。”

我想起壽宴上靠門那張小孩桌。

“我和他們沒什麼好談。”

掛斷電話後,我回了宿舍。

那晚我睡得很淺。

不是後悔,隻是有些舊習慣一時斷不乾淨。

第二天上午,孟家親戚群又有了新動靜。

嶽母發了一張合同照片,打碼打得很粗糙,還是能看見“舊改谘詢服務費”幾個字。

她配文:

“專業事交給專業人,家裡的大事總算有著落了。”

親戚們繼續誇。

“柏言效率真高。”

“這才叫真幫忙。”

“有的人撤就撤了,孟家又不是沒人。”

我看著那張合同照片,注意到收款公司名稱,果然是孫兆昨晚提到的中介。

十五萬預付款。

不退。

我保存了截圖,沒有提醒。

中午,蔣柏言主動給我發來好友申請。

備注寫得很漂亮:

“聞洲,舊改材料我接手了,有些事想請教。”

我沒有通過。

下午,孟雨杉又打來電話。

這次她聲音很輕。

“你是不是早知道那家公司不靠譜?”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小丶時內刪丶除

我合上文件。

“你們簽了?”

“簽了。”

“那就按合同走。”

她呼吸發亂。

“孫兆剛才給我發消息,說那家公司隻做跑腿,根本沒有能力處理爭議麵積。”

看來孫兆還是沒忍住提醒她。

我沒有說話。

孟雨杉聲音裡帶了哭腔。

“聞洲,我爸已經把錢轉過去了。”

我看了眼時間。

“找蔣柏言。”

“他說對方隻是需要打點,叫我們別急。”

“那就別急。”

她終於忍不住。

“你明明可以幫我們避開這個坑!”

這句話讓我停住了。

幾秒後,我說:“壽宴上,你也可以讓我避開那張小孩桌。”

電話那邊徹底安靜。

我掛斷電話。

窗外天色陰下來。

第一筆代價已經開始出現。

孟家以為蔣柏言能替我敬酒,就也能替我跑手續。

他們很快會知道,有些酒杯端起來很輕,有些章落下去,手會抖。

孟家那十五萬服務費打出去以後,蔣柏言風光了兩天。

親戚群裡天天有人發消息。

嶽母說柏言一早陪他們去舊改中心。

表姨說柏言人脈廣,做事穩。

表舅又發了一句:“有些女婿隻會講規矩,真辦事還得靠外麵有路子的。”

我看見時,正在打印新的項目合同。

辦公室裡打印機響個不停。

我把那條消息截圖保存,順手關了群消息提醒。

以前我會解釋。

規矩不是沒本事,人脈也不是嘴上說認識誰。

現在懶得說。

他們喜歡聽蔣柏言講場麵話,就讓他們多聽一陣。

第三天,舊改中心那邊正式退回孟家補正材料。

理由寫得很清楚:

曆史經營證明鏈條不足。

加蓋部分缺少連續使用佐證。

臨街商鋪置換資格待重新核驗。

孟雨杉把退回通知拍給我。

圖片後麵跟著一行字:

“你能看一下嗎?”

我沒有回複。

半小時後,她又發:

“就看一下,不用你出麵。”

我還是沒回。

下午,她直接來了我公司。

前台打電話進來時,我正在開部門會。

“陸總,有位孟小姐找您。”

會議室裡幾個同事都看向我。

我合上手裡的方案。

“讓她在會客區等十分鐘。”

會議結束後,我走出去。

孟雨杉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手裡攥著一個文件袋。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頭發也沒怎麼打理,整個人少了平時那種精致感。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

“聞洲。”

我沒有把她帶進辦公室,隻在會客區對麵坐下。

“什麼事?”

她把文件袋推過來。

“舊改中心退材料了。我爸媽急得不行,柏言那邊說還要再找人,可我越想越不對。你幫我看一眼,就一眼。”

文件袋停在我麵前。

我沒動。

她眼神發紅。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壽宴那天,是我沒處理好。我已經跟我爸媽說過了,以後不會再讓他們那麼說你。”

“你跟他們說,是因為材料退了。”

她臉色僵住。

“不是。”

我看著她。

“孟雨杉,如果舊改順利,如果蔣柏言能把事辦成,你今天不會來。”

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反駁。

前台那邊有人經過,又很快避開視線。

她壓低聲音。

“你一定要這麼戳我嗎?”

“你來找我,本來就是為了這份文件。”

我拿起文件袋,還給她。

“找蔣柏言。他接手了。”

她沒有接。

文件袋掉在沙發上,紙張從開口處滑出一角。

“他不懂。”

這三個字終於從她嘴裡出來。

我看著她。

她像是被自己說出口的話嚇了一跳,很快補救。

“我的意思是,他沒你熟悉流程。他也是好心。”

“好心可以繼續。”

“陸聞洲!”

她聲音有些失控,引來前台側目。

我提醒她。

“這裡是公司。”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攥緊。

“你非要讓我在你公司丟臉嗎?”

我抬眼看她。

這句話真像一根細針,輕輕挑開了我最後一點耐心。

“你也知道丟臉難受。”

她眼眶瞬間紅了。

“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可你做了。”

會客區安靜下來。

她低頭撿起文件袋。

我看見她手背上有一道紅痕,像是被紙邊劃到。

以前我會問她疼不疼。

現在我隻是把桌上的紙巾盒推過去。

她沒有拿。

過了很久,她才說:“我爸今晚想請你回家吃飯。”

“我不去。”

“他願意跟你道歉。”

我看著她。

“他是想讓我簽回擔保。”

她的沉默已經給了答案。

我起身。

“我還有會。”

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口。

“聞洲,我們結婚三年,你就真能一點情分都不顧?”

我停住腳步。

會客區的玻璃牆映著我們兩個人的影子。

她站著,我站著,中間隔著掉在沙發上的文件袋。

“我顧過。”

我輕輕抽回袖子。

“你們沒接住。”

這次她沒有再追。

晚上,我回宿舍時,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車。

蔣柏言靠在車門邊,手裡夾著煙。

看見我,他把煙按滅,笑了笑。

“聞洲,聊兩句?”

我徑直往單元門走。

他跟上來。

“大家都是成年人,沒必要把事做絕。孟家老宅的事,你也插手兩年了,現在突然撤,不太體麵。”

我停在門口。

“你體麵,你去辦。”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

“你知道我剛接手,不了解細節。你把底稿給我,後續我來跑。功勞也可以算你的。”

“我不需要。”

他盯著我,終於不再裝那副溫和樣子。

“陸聞洲,你是不是覺得雨杉現在來求你,你就贏了?”

我看著他。

他往前一步,壓低聲音。

“你贏不了。你和她就不是一路人。孟家看不上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你靠著幫他們跑點手續,就想讓人家把你當自己人?”

樓道聲控燈亮著。

他的臉在燈下顯得有些冷。

我沒有說話。

他繼續說:“昨晚叔叔還跟我說,當初要是我沒出國,雨杉根本不會嫁給你。你心裡清楚吧?你隻是剛好出現在她想結婚的時候。”

這話很難聽。

也很像他會說的話。

他在壽宴上坐了我的位置,現在又想親口告訴我,那個位置從一開始就不屬於我。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錄音正在進行。

從他叫我名字那一刻開始。

蔣柏言看到我的屏幕,臉色微變。

“你錄音?”

我按下保存。

“習慣了。”

他臉上的從容裂開一點。

“陸聞洲,你可真夠陰的。”

“比不上你坐女婿席自然。”

我繞過他進門。

他在後麵叫住我。

“你真以為撤個擔保,就能讓孟家離不開你?等這事辦成了,你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

我沒有回頭。

“那就辦成給我看。”

進門後,我把錄音發給自己郵箱,又轉給了孫兆。

孫兆很快回了個語音。

“這人急了啊。”

我回:“他找的那家公司,後續還能做什麼?”

孫兆回得很快。

“繼續要錢。說材料不夠,要補證明;證明不好開,要找人協調。反正一句話,錢先給,結果看命。”

果然。

沒過兩天,孟家第二次被要求付款。

這次是八萬。

名義是“曆史資料調檔協調費”。

孟崇山猶豫了。

他給我打電話,我沒接。

很快,梁惠芬打來。

我接通後,她沒有寒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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