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是常玉衡說這人替他擋了一箭。
第七回
是常玉衡說這人沒了。
"第二句。你答應了什麼?"
"我答應秦烈,把他妹子帶回來,養到出嫁。"
"第三句。你為什麼不寫信告訴我?"
他不說話了。
我等著。
街上安靜得能聽見旗子被風刮的聲音。
"寫了。"他說,"寫了三封,都沒敢送。"
"為什麼不敢?"
"我怕你在家裡等著,一個人生氣,氣壞了身子。"他把頭低下去,"我想著當麵挨打,痛快些。"
我站起來。
我把搓衣板撿起來,拍了拍上頭的土,夾回懷裡。
"起來。"
他不動。
"我說起來。"
"媳婦兒不打我?"
"當街打你,街坊看笑話,笑的是我。"我拍他肩上的灰,"回家再算。"
他起來了,腿有點僵,晃了半下。
我扶了一把。
十萬將士這才敢抬頭。
我看那姑娘。她還站在原地,包袱在腳邊。
"東西撿起來。"
她蹲下去撿,手抖。
"抖什麼?"
"我怕……嫂子不要我。"
"我要不要你,不是現在定的。"我往前走,"跟上。"
她跟上來了。
走了七八步,她小聲說:"嫂子,我什麼活都會做。燒火、洗衣、納鞋底,我都會。"
"府裡有下人。"
"那我……"
"你先住著。"我沒回頭,"住著的規矩,回府我跟你說。"
後頭常玉衡追上來,壓低嗓子:"媳婦兒,你別嚇她,她膽小。"
我停住腳。
"常玉衡。"
"在。"
"她在城門口就下了轎,一路跟著走進朱雀街,不坐轎了?"
"她說她怕坐轎。"
"三個月前你從這條街出去的時候,街兩邊有多少人?"
"……跟今天差不多。"
"那她怕的是轎子,還是怕沒人看見她?"
常玉衡愣住。
"我瞎猜的。"我繼續走,"回家再說。"
02
將軍府的門檻我跨了六年。
今天跨進去,裡頭站滿了人。
老夫人坐在正廳上首,手裡撚著串珠子。小叔子常玉琅站在她邊上,穿一身新的。常三嬸帶著兩個婆子在旁邊站著,眼睛往門口瞟。
秦小滿進來,撲通就跪了。
"給老夫人磕頭。"
老夫人的珠子停了。
"這是——"
"秦烈的妹子。"常玉衡說,"兒子答應過人家的。"
"秦烈?"
"替兒子擋箭那個。"
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她放下珠子,伸手:"孩子,過來。"
秦小滿膝行兩步,把臉埋在老夫人膝蓋上。
"奶奶——"
這一聲"奶奶",廳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老夫人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苦命的孩子。多大了?"
"十七。"
"爹娘呢?"
"沒了。"
"哥哥也沒了?"
"沒了。"她哭出聲,"我在北邊沒有一個親人,是將軍把我帶回來的。奶奶,我不敢住在府裡,我住城外就成,能給我口飯就成——"
"住什麼城外!"老夫人把她摟住,"這府裡還差你一雙筷子?"
常三嬸跟著抹眼睛:"造孽啊。"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常玉衡回頭看我一眼。
我抬下巴,讓他站著別動。
老夫人這才看見我。
"昭兒,你回來了。"
"回來了。"
"這孩子的住處,你安排。"
"是。"
"我看西廂房就好。"老夫人先說了,"離我近,晚上我叫她說說話。"
西廂房。
我在心裡過了一遍。西廂房挨著上房,是六年前我進門時住的院子,後來我搬去東院,那院子空著,一直做客房。府裡但凡有遠親來住,都是南邊跨院。
"母親。"我說,"西廂房年久失修,去年夏天塌了半邊廊子,沒修。她住那兒,晚上下雨要漏。南跨院剛翻過瓦。"
"南跨院離我遠。"
"母親想叫她說話,讓她走兩步就是。"
老夫人的臉沉下來。
秦小滿立刻抬頭:“嫂子說得對,我住哪兒都行。南跨院我就很歡喜了。奶奶別為我跟嫂子生分。”
這句話說得漂亮。
廳裡的婆子們互相看。
我進了廳,走到她麵前。
"起來。"
她起來了,低著頭。
"你既然進了這個門,我把規矩說一遍,你聽著。"
"是。"
"第一,你不是丫頭,不用乾活。府裡的活你一樣都不許碰,誰支使你,你來告訴我。"
她抬頭看我,眼睛裡有東西閃。
"第二,你是客,客有客的份例。每月月錢二兩,四季衣裳按小姐的例做。缺什麼,找賬房支。賬房不給,來找我。"
"這……太多了。"
"第三。"我不理她這句,"府裡三處地方你不許進。賬房、庫房、祠堂。"
廳裡靜了一下。
老夫人開口:"昭兒,這話說得難聽了。"
"母親,這三處,玉琅也不許進。"我轉身,"玉琅,是不是?"
常玉琅愣了一下:"是……是不許進。"
"這不是防她。這是常家的規矩。"我說,"規矩對誰都一樣,才叫規矩。"
老夫人沒話了。
秦小滿福了一福:"嫂子教導得是。我記下了。"
我說:"還有第四條。"
"嫂子請講。"
"三個月內,不許出府。"
這回連常玉衡都抬頭了。
"媳婦兒——"
"閉嘴。"
他閉嘴了。
我看著秦小滿:"你哥剛沒,你一個姑娘家人生地不熟,出去出了事,賴誰?三個月,等我把你哥的撫恤、戶籍、親族都辦清楚,你要走要留,我都送。"
秦小滿的睫毛動了動。
"嫂子想得周到。"
"散了吧。"
人都走了。
常玉衡跟我進東院,跟到廊下。
"媳婦兒。"
"進屋說。"
進屋,我把門關上。
"跪著。"
他跪了。
"搓衣板在牆角,自己拿。"
他去拿了,墊在膝下,跪好,腰板挺直。
"我問你。"我坐下,"秦烈托孤,當著幾個人?"
"就我一個。"
"他給了你什麼憑據?"
"半塊銅牌。"他從懷裡摸出來,放在桌上,"另外半塊在他妹子身上。合起來是一個'秦'字。"
"她那半塊,你驗過沒有?"
"驗過。"
"什麼時候驗的?"
"到城外三十裡,她拿出來給我看的。"
"她主動拿的?"
"……是。"
我把那半塊銅牌翻過來,看斷口。
斷口很平。
"常玉衡。"
"在。"
"銅牌是掰斷的,還是銼斷的?"
"掰的。秦烈當時用刀背敲的。"
"敲斷的口子,會這麼平?"
他伸手來拿。
我按住:"跪你的。"
"是。"
"這幾天,我會盯著。"我把銅牌收進抽屜,"在我說話之前,你不許單獨跟她說一句話。"
"為什麼?"
"因為你欠她哥一條命,你不長腦子。"
他低頭:"媳婦兒說得對。"
"跪到亥時。"
"是。"
我吹燈之前,聽見外院有腳步。
南跨院的方向,一盞燈亮著。
亮到很晚。
03
第二天一早,賬房來找我。
"夫人,秦姑娘打發人來支銀子。"
"支多少?"
"二兩。"
"給了沒有?"
"給了。規矩裡有的。"
"她說做什麼用?"
"說要給她哥做場法事。"
我把筆放下。
"她哥的牌位,進祠堂了嗎?"
賬房愣住:"沒有。外姓的牌位,進不得常家祠堂。"
"那她做法事,在哪兒做?"
"說是……請老夫人做主,在西廂房設個位。"
我起身。
到上房的時候,老夫人正在跟她說話。
秦小滿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喂。老夫人張嘴,喝一口,笑一下。
"昭兒來了。"
"母親。"
"你來得正好。小滿說要給她哥設個牌位,就在她屋裡。你看行不行?"
"她哥是外姓。"
"我知道是外姓。可這孩子的哥哥,救過玉衡的命。"
"母親,救命之恩,常家該報。"我說,"報的方式,是撫恤、是養她、是送她出嫁。不是在家裡給外姓設位。"
秦小滿的手停了。
"嫂子,我不知道有這個忌諱。"她把藥碗放下,"是我糊塗。我不設了。"
"你也不必這樣。"我說,"城南有座清安寺,我已經打點了。你哥的長生牌位,明日就送進去,每月初一十五有人念經,費用從我私賬走。你要去看,我陪你去。"
她怔了一下。
"嫂子……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不是對你好。"我說,"是對秦烈好。"
老夫人歎口氣:"昭兒這話,就說得硬了。"
"母親,硬有硬的用處。"我看著秦小滿,"你昨天說,你哥沒了以後,你在北邊沒有一個親人。"
"是。"
"那你這三個月,住在哪兒?"
她眼睛垂下:"住在一個嬸子家。"
"哪個嬸子?"
"我哥的同鄉。"
"叫什麼?"
"……我隻知道她姓吳。"
"住了多久?"
"兩個月。"
"兩個月,隻知道人家姓吳?"
廳裡安靜了。
老夫人先開口:"昭兒,你審她做什麼?"
"母親,我不是審她。我是要給她辦戶籍。"我從袖裡拿出一張紙,"戶籍要寫清楚:籍貫、父母、兄長、原住址、保人。缺一樣,衙門不收。她是個姑娘家,沒有籍,將來嫁不出去。"
我把紙推到她麵前。
"你自己寫。寫不清楚的,我派人去北邊核。"
秦小滿看著那張紙。
"我不識字。"
"我念,你說,我寫。"我坐下,提筆,"籍貫。"
"……朔州。"
"朔州哪個縣?"
"我記不清了。我小時候就跟哥哥搬了三回家。"
"父親叫什麼?"
"秦……秦大。"
"母親呢?"
"姓王。"
"哥哥入伍是哪一年?"
她的手指絞在一起。
"我不記得年份。我隻記得那年下大雪。"
我把筆放下。
"北邊哪年不下大雪。"
"昭兒!"老夫人拍了桌子,"你把人家逼哭了!"
秦小滿的眼淚確實下來了。她跪下去,跪在我麵前。
"嫂子,我知道我說不清楚。我爹娘走得早,哥哥拉扯我長大,我們家搬過好多回,我什麼都記不住。"她抬頭,"要是嫂子覺得我來路不明,我今天就走。我不要將軍養,不要月錢,我出去討飯也活得下去。我就求嫂子一件事——別把我哥的牌位收回來。"
這話說完,老夫人抱著她就哭。
"我的兒,誰敢讓你走!這個家還輪不到——"
老夫人把後半句咽了。
我知道她要說什麼。
常玉琅從門口進來,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嫂子。"他說,"秦姑娘一個孤女,你何必?"
"何必什麼?"
"何必句句往死裡問。"
我看著他。
"玉琅,你今年二十一。"
"是。"
"你哥出征三個月,家裡的地租、鋪子、下人月錢,是誰在算?"
"……是嫂子。"
"我算這些的時候,問過多少人的來曆?"
他不說話。
"府裡進一個灑掃的婆子,我要問三代。這不是為難誰。"我把紙收起來,"戶籍的事,我自己去辦。她答不上來,我派人去朔州查。查清楚了,是真的,我給她備嫁妝。是假的——"
我停住。
"是假的怎麼樣?"秦小滿抬起臉。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沒有一點濕。剛才那些淚,全掛在臉上,沒有往眼睛裡回。
"是假的,我送你去衙門。"
老夫人手裡的珠子串斷了。
珠子劈裡啪啦滾了一地。
秦小滿彎腰去撿,撿到我腳邊,抬頭笑了一下。
"嫂子放心。我等著。"
我出了上房。
常玉衡在廊下等我,手裡端著一碗湯。
"媳婦兒,喝口——"
"你昨晚跪到幾時?"
"亥時。"
"今晚接著跪。"
"為什麼?"
"因為你帶回來的這個人,"我從他手裡接過碗,"不是秦小滿。"
湯灑了他一手。
"你說什麼?"
"秦烈在家書裡寫過。"我把碗放在欄杆上,"第五封,你念給我聽過。他說他妹子九歲那年,從磨盤上摔下來,右手斷過,好了以後,右手使不上勁,連筷子都拿不穩。"
常玉衡的臉白了。
"剛才她喂藥。"我說,"用的右手。一勺沒灑。"
04
我派了兩撥人。
一撥走北路去朔州,查秦大、王氏、秦烈這三口人的戶籍。一撥在城裡找一個人——吳七。
常玉衡在旁邊看我寫條子。
"吳七是誰?"
"你的兵。"我頭也不抬,"秦烈那一隊的夥夫,去年腿斷了,退回京城,領的是三等撫恤。名冊在兵部,你去調。"
"你怎麼知道他?"
"你第四封家書寫的。你說這個人燒的糊糊難吃,秦烈天天罵他。"
常玉衡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媳婦兒。"
"嗯。"
"我的信,你都記得?"
"七封,我都能背。"我把條子折好,"你去調名冊,別驚動別人。今天之內。"
"是。"
他走了。
我端著茶還沒喝一口,前院來人了。
"夫人,老夫人請您過去。"
上房裡坐了一屋子人。老夫人在上首,秦小滿坐在她腳邊的小杌子上,常三嬸帶著兩個婆子在下手,常玉琅站在窗邊。
桌上擺著一串對牌。
"昭兒,坐。"
我坐了。
老夫人把對牌往前一推。
"這幾天我想了想,府裡的事太多,你一個人扛著,我心疼。"
"母親,我扛得住。"
"你扛得住,我看不下去。"老夫人指了指秦小滿,"這孩子手巧,人也勤快。我想讓她幫你分擔分擔。"
"母親的意思,是讓她管哪一處?"
"針線房。"
針線房管著全府四季衣裳、被褥、鞋襪的料子,一年過手的銀子三百多兩。料子進出走庫房。
我明白了。
"母親。"我說,"她進府第三天。"
"第三天怎麼了?"
"府裡有一百二十七口人。她認得幾個?針線房上下十四個人,她叫得出幾個名字?料子進出要對庫房的冊子,她不識字。"
秦小滿立刻站起來。
"奶奶,我不能接。"她跪下去,"嫂子說得對,我一個字都不認得,我連賬都看不懂。我給嫂子跑腿就成,別讓我管事。"
"你別怕。"老夫人拉她,"不識字有什麼要緊,我給你派個識字的婆子。"
常三嬸接了話:"老夫人這話在理。當年我進門,也是大字不識一個,還不是把一房的事管起來了。"
"三嬸。"我看她,"您管的是您自己那一房。"
"那也是管。"
"您那一房,二十幾口人。"我說,"常家這一房,一百二十七口,外頭還有六處鋪子、四百畝地。三嬸要是有興趣,我把地租的冊子送到您府上,您看三天,再來跟我說管家的話。"
常三嬸的臉紅了。
老夫人把桌子一拍。
"薑昭!"
我站起來,行禮。
"母親。"
"我今天不是跟你商量。我是告訴你。"
廳裡沒人說話了。
我看著那串對牌。
"母親要給她事做,我不攔。"我說,"但針線房不成。"
"那你說哪處成?"
"花園。"
老夫人愣了。
"花園裡三個花匠,兩個灑掃。一年支銀十二兩。"我說,"她管著,我按月給她結。她要是管得好,三個月後,我把廚房的采買交給她。廚房一年過手六百兩。"
秦小滿抬頭看我。
"嫂子……願意給我廚房?"
"我願意給你,前提是你管得住花園。"我說,"管家不是把牌子往手裡一塞就叫管家。從三個花匠開始,一步一步走。走得穩,我一步一步給。"
老夫人的火氣泄了一半。
"你倒是有一套說辭。"
"母親,這是常家六年的規矩。"我說,"我進門那年,也是從花園開始的。當時管我的,是母親您。"
老夫人的手停在珠子上。
她把對牌收回去了。
"就依你。"
"多謝母親。"
我轉身要走,秦小滿在後頭開口。
"嫂子。"
"嗯?"
"我能問一句嗎?"
"問。"
"嫂子說三個月後給我廚房。可嫂子進門那天,說我三個月內不許出府。"她笑了一下,"三個月滿了,我是走,還是留?"
廳裡的人都看向我。
我回頭。
"你想走還是想留?"
"我聽嫂子的。"
"那就是想留。"
"我沒這麼說。"
"你說了。"我說,"你要是想走,方才我說給你廚房的時候,你該說'我住不了那麼久'。你沒說。你問的是三個月後。"
她低頭。
"嫂子好聰明。"
"不是聰明。"我說,"是我聽得仔細。"
我出了上房,走到廊角,停住。
後頭有人跟出來。是常玉琅。
"嫂子。"
"什麼事?"
"你今天……"他頓了頓,"你今天在娘麵前,太硬了。"
"玉琅,你二十一了。"
"是。"
"你哥出征那三個月,你月錢支了多少?"
"……四十兩。"
"府裡少爺的月例是八兩。"我說,"多支的三十二兩,是我從我的私賬裡補的。你娘不知道。"
常玉琅的臉漲紅。
"嫂子提這個做什麼?"
"我不提這個。"我說,"我提的是——你欠賬的時候,我沒在廳裡當著一屋子人問你。今天秦姑娘答不上籍貫,我在廳裡問她,你覺得我狠。"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她是外人。"
"對。"我說,"她是外人。外人進這個門,我就得問清楚。你是自己人,自己人犯了錯,我關起門來問。"
我走了兩步,回頭。
"玉琅,你要記住一句話。"
"嫂子說。"
"這個家護得住你,是因為規矩沒破。規矩一破,第一個沒地方站的,是你。"
夜裡,常玉衡回來了。
他把一卷名冊攤在桌上。
"吳七,在。城西河沿,賣炭。"
"明天去找。"
"我去?"
"你去。"我說,"你是他將軍。他見你,不敢撒謊。"
"問什麼?"
"問他見沒見過秦烈的妹妹。問她多高、多大、右手怎麼樣。"我抬頭,"再問一句。"
"問什麼?"
"問秦烈家裡,除了一個妹妹,還有沒有別人。"
05
第二天出事了。
我在東院對賬,前院一陣喊。
"快來人!秦姑娘摔了!"
我擱下筆往外走。
正房台階下頭圍了一圈人。秦小滿倒在地上,臉朝下,手撐著石階。常玉衡蹲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
她抬起頭,往前一栽。
栽在常玉衡懷裡。
圍著的十幾個下人,全看見了。
常玉衡整個人僵住,兩隻手舉在半空,誰也不敢碰。
"將軍……"她的聲音很輕,"我頭暈。"
我走過去。
"鬆手。"
常玉衡立刻往後退,退得太急,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鬆手了媳婦兒!我一根手指頭沒動!"
"我說的是她。"
。子袖的他著抓還手的滿小秦
。開鬆慢慢她
"。水有階台。的意故是不我……子嫂"
。階台看頭低我
。大掌巴,水攤一有,上階石級三第
"?嗎了雨下天昨"
"。有沒":說子婆的頭後
"?的來兒哪水這那"
。答人沒
。聞了聞,下一了沾指手用,去下蹲我
"?水的倒兒這在誰",來起站我"。水臉洗是"
。了白都臉,步半了挪前往頭丫小個一
"。我是……是"
"?麼什叫你"
"。兒翠"
"?差當兒哪在你"
"。娘姑秦候伺……院跨南在我"
。靜安片一前廳
。兒翠著看我
"?水倒上階台房正在你讓誰"
"。點一了潑,了滑腳,去過走盆著端我。讓人沒……沒"
"?的潑辰時麼什"
"。潑剛……剛"
"?了兒哪去你完潑"
"。了摔娘姑見看就來回,布抹拿頭後去我"
"?久多了去你"
"。兒會小一"
"?久多是兒會小一"
。哭始開兒翠
。腰著扶,來起站上地從滿小秦
"。歲三十才兒翠。心小不己自我是。了問別,子嫂"
"?月個三躺她替你,人夫老是要的摔天明。你是的摔天今",說我"。踩人有該就水這,歲三十她"
。了話說不滿小秦
。人下圈一著對,身轉我
"。錢月月個兩扣,次一違誰。盆放許不、湯潑許不、水倒許不,內之步十右左後前房正,起天今從。楚清聽都"
"。是"
"。兒翠"
"。在"
"。菜擇廚後去,來出調院跨南從你"
"——好挺得候伺我候伺兒翠,子嫂":口開滿小秦
"?好叫這",說我"。了摔上階台到候伺你把,你候伺她"
。了嘴閉她
"。的上以年十過做,上以歲十四要",說家管對我"。人個一派再娘姑秦給"
"。是"
。衡玉常看後最我
。上階台在坐還他
"。來起"
。土的上股屁拍,來起爬他
"。屋回"
"——兒婦媳"
"。屋回"
。上關門把我,院東了進
"。跪"
。好跪,板衣搓過拖他
"。動沒頭指手根一我"
"。道知我"
"?麼什我罰你那"
"?麼什做該事件一第你,邊腳你在摔她",下坐我"。兒那蹲你罰"
"。她扶"
"。人喊該你",說我"。錯"
。住愣他
"。門了出就話這,天明。娘姑秦了扶軍將說在半一,人下的裡府這,上晚天今。著看睛眼雙幾十,伸一手你",說我"。著不碰也你,著不摔她。了去上就子婆個兩,'人來'聲一喊你。個幾十了站頭前房正兒會那,人口七十二百一裡府"
。來下沉臉的衡玉常
"。多麼那想沒我"
"?的來路條哪從他問先會不會你,信報來回探哨個一,兵帶邊北在你",說我"。多麼那想沒來從你"
"。會"
"。問不都水攤一上階台連你,家了回"
。去下低頭把他
"。兒婦媳"
"。說"
"。怕我"
"?麼什怕"
"。我信不你怕我"
。他著看我
。縫褲著摳指手,著低頭,上地在跪他在現。痂血有還上肩天那來回。次七了衝兵帶下城州朔在前月個三,人個這的上板衣搓在跪
"。衡玉常"
"。在"
"。來起你讓會不我,街雀朱在天昨,你信不是要我"
。頭抬他
"。矩規的昭薑我是的嚼,頭舌嚼再誰。的下收的子嫂當是,的了允我是,人女的來回帶軍將,道知都人城全。了過算就事這,了完打",說我"。的看人城全給打是,上街在扔板衣搓把我"
"?我罰還你那"
"。轉不子腦你罰是。她扶你罰是不",說我"。罰該天今你"
"。來起轉子腦把就天明我"
"。時子到跪"
"。是"
"。去就早一天明,事的七吳"
"。是"
。住停又,口門到走我
"。衡玉常"
"。在"
"?地的撐先是還,子袖你的抓先是,手的她,下一那她扶天今你"
。想了想他
"。子袖的抓先"
"。撐沒她",說我"。地撐先,栽前往人"
。門了出就言流,天二第
。吾吾支支的櫃掌,賬查裡子鋪東城在我
"……話些有頭外,人夫"
"?話麼什"
"。葉散枝開著等裡家軍將,養生沒年六門進人夫說……說。的門進抬要是,人個一來回帶邊北從軍將說"
。上合本賬把我
"?的傳先誰話這"
"。的說裡館茶在,夫車的家嬸三常是。了聽打我"
。兒會一了坐我
"。了道知"
。裡院在停子轎的嬸三常見看就門進,府回
。話說她跟在正人夫老,裡房上
。住站外門在我
。來出傳音聲的嬸三常
"?字不個說能誰頭外,恩報家常是來進抬,子妹的人恩是,底知根知娘姑秦那。火香了斷就輩這衡玉到能不總府軍將這。靜動沒子肚,年六門進氏薑。的說該不句說我,子嫂……"
。氣歎人夫老
"。應答會不衡玉"
"。娘他是您",聲了低壓嬸三常"。啊應答您,應答不衡玉"
。去進門推我
60
。頭回都人個兩裡屋,推一門
。快很得笑,來起站嬸三常
"。了來回兒昭"
"。了來嬸三"
"。子嫂看看來我"
"。半一了聽外門在我,麼什說嬸三才方",首下到坐我"。坐嬸三"
。住僵笑的嬸三常
"。的說口隨我……我"
"。夫車的家嬸三是的話傳。門進人抬要軍將說在都頭外,講我跟天今櫃掌的子鋪東城",說我"。去館茶到傳能,話的說口隨嬸三"
"——能可麼怎這、這"
"。對一對麵的親母著當,來叫人把我,信不是要嬸三"
。人夫老向看嬸三常
。下放子珠把人夫老
"。兒昭"
"。親母"
"。過想實確我,事這"
。頭抬我
"。後個有得總,房一這。家成沒還琅玉,九十二年今衡玉可。句一你過催沒我,年六門進你。宿一了想裡夜天昨我",說人夫老"。你瞞不我"
"?麼什做她讓想親母"
"。妻平"
。了靜裡屋,口出一字個兩這
。上膝在放手把我
"。有沒裡律朝本,字個兩這妻平",說我"。親母"
"?麼什"
"。妾成抬能隻,她抬要親母",說我"。認不都頭兩,裡官到報真。的叫亂間民是,妻平謂所。年一徒,者娶更妻有:楚清得寫裡》律婚戶《"
。了變色臉的人夫老
"……就那"
"。抬別也妾,親母勸我",斷打我"。親母"
"?麼什為"
"。管人沒了死家人負欺是這,恩報是不這。妾了做軍將的他給子妹他,草長沒還墳的烈秦。房了收妹妹的人恩把家常說會?麼什說會頭外,妾成抬。恩報是,她收家常。妹妹的人恩是她,一第",手伸我"。因原個三"
。聲出沒,嘴張人夫老
"?嗎本一參被年明衡玉要親母。女民占強參,的多得參。財貪參,的少得參。參年年台史禦,妾納將武",說著接我"。中軍在衡玉,二第"
"……這"
"?辦麼怎,的假是來出查來將。譜族了進,門的家常了進,人的明不路來個一。清不說都的縣個哪是己自連她。來下辦沒還籍戶的她,親母",她著看我"。三第"
"?假有能還,的來回帶自親軍將,前眼在就人!的真的假麼什":話搶嬸三常
"。的平是口斷,牌銅塊半那她",去過轉我"。嬸三"
"?了麼怎的平"
"?去起一要不要嬸三。看起一人匠個三,鋪匠銅的裡城到送天明,塊半那她跟,塊半那衡玉把我",說我"。的平是口斷,銅的斷銼子銼用。茬是口斷,銅的斷敲背刀用"
。下一了抖手的嬸三常
"。家人道婦個一我。麼什做去我"
"。事的裡門個這管別就嬸三那"
"——你"
。子桌拍一人夫老"!了夠"
。來起站我
"。底到說話把天今我",說我"。親母"
"。說你"
"。來回候時麼什我,來回我要候時麼什親母等,著住家薑回我。交就天今我,去回收牌對把,好不得管我嫌若親母。年六了管我,家個這"
。住愣人夫老
"。思意個這是不我"
"。思意個這是就,門進她抬要親母可",說我"。是不親母道知我"
"!火香的家個這了為是我"
"。心操我替裡館茶在嬸三到不輪。人挑去己自我,說衡玉跟去己自我,來出不生是要們我。關無人別跟,關有衡玉和我跟,火香的家這",說我"。親母"
。色紫成漲臉的嬸三常
。聲步腳外門
。湯碗一著端裡手,了來進滿小秦
。了跪,下放碗把,圈一了看她
"。奶奶"
"?了來麼怎你"
"。事件一奶奶求我",上地在磕頭把她"。了見聽頭外在我"
"。說你"
"。吧走我讓"
"!話麼什是這":了急人夫老
"。哥我見臉沒都了死我,了散拆子嫂跟軍將把,兒這在留是要我。貴富的我是不,命的軍將是的換命拿哥我",來出哭她"。回三了吵我為就裡府,天五才門個這進我"
。頭磕我衝,來過轉她
"。我過見沒當就你。要不都麼什,裳衣要不,錢月要不我。走我放你求我,子嫂"
。她抱去過撲人夫老
"——兒的我"
。幕一這著看我
。說沒話句一我
。口開我,完哭們她等
"。以可走你"
。著紅睛眼,頭抬滿小秦
"?了應答子嫂"
"。走能才你了完辦,事件兩有過不",說我"。應答我"
"?事麼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