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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表妹

沈姝妍醒來時,蕭承胤已經不在昭陽宮了。

床榻裡側還留著一點餘溫,帳外的宮燈早已熄了,隻剩窗外天光淡淡透進來,落在床前那方青磚上。

她睜著眼躺了一會兒,昨夜的事慢慢回到腦中,他抱著她,一遍遍說他們還會有孩子,她哭過,也鬨過,後來被他哄得沒了力氣,迷迷糊糊間,還抓著他的衣襟叫過幾聲夫君。

想到這裡,沈姝妍臉上一熱,立刻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軟枕裡。

春桃進來時,見她已經醒了,忙上前道:“娘娘醒了?陛下走前吩咐過,不許奴婢們吵您,讓您多睡會兒。”

沈姝妍悶聲問:“他什麼時候走的?”

“天不亮就走了,說是要先去上朝,下朝後還要去慈寧宮給太後娘娘請安。”

沈姝妍輕輕“嗯”了一聲,她坐起身來伸手摸向妝匣最裡麵,那支桃木簪靜靜躺在那裡,她看了一會兒,又把它放回去。

“今日穿石榴紅那身。”沈姝妍道。

春桃一邊替她梳發,一邊笑道:“娘娘今日氣色好,穿紅正合適。”

沈姝妍抬眼看鏡中的自己,她臉上還帶著昨夜被哄出來的柔色,眼尾卻依舊明豔。

午後,慈寧宮忽然派人來請,來的是太後身邊的鄭嬤嬤。

鄭嬤嬤笑得恭敬,說太後今日精神好,想請皇後娘娘、貴妃娘娘與幾位妃嬪過去說說話。

沈姝妍一聽便知道,絕不隻是說話這麼簡單。

她到慈寧宮時,齊皇後已經到了,德妃坐在一旁,柔嬪也在。謝蘅蕪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宮裝,安靜地坐在下首。

沈姝妍隻掃了一眼,便看見太後身邊站著一位年輕女子,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穿一身杏色羅裙,發間簪著白玉簪,眉眼溫婉,姿態從容。她不是宮妃打扮,卻站在太後身邊,半點也不局促。

她不像初入宮的人,沈姝妍最討厭這種熟悉。

她行禮後坐下,目光卻仍落在那女子身上。

太後笑了笑,招手道:“明棠,來,見過皇後,見過貴妃。”

那女子上前,規規矩矩行禮:“臣女顧明棠,給皇後娘娘、貴妃娘娘請安。”

顧明棠,聽見這個姓,沈姝妍心裡便明白了。

太後娘家姓顧,這便是太後的侄女,也是蕭承胤的表妹。

沈姝妍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齊皇後溫和道:“顧姑娘不必多禮。早聽太後娘娘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端莊秀雅。”

顧明棠低頭道:“皇後娘娘謬讚,臣女不敢當。”

太後看著她,眉目間是少見的慈愛:“明棠幼時常隨她母親入宮,那時皇帝還未登基,她也不過這麼高。”太後抬手比了比,笑道,“整日跟在皇帝身後,表哥長表哥短,哀家如今想起來,還覺得像昨日的事。”

沈姝妍指尖一頓,表哥,她慢慢放下茶盞。

殿中氣氛微妙一靜,顧明棠臉頰微微泛紅,低聲道:“姑母怎麼還提這些舊事。”

姑母,叫得真親近,沈姝妍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太後看過來:“貴妃笑什麼?”

沈姝妍抬眼,笑得明豔:“臣妾隻是覺得,顧姑娘這聲姑母叫得親近,倒不像是頭一回入宮。”

太後道:“明棠本就不是外人。”

“是。”沈姝妍點頭,“太後娘娘的侄女,陛下的表妹,自然不是外人。”

這話聽著沒錯,可語氣卻怎麼都不像恭維。

顧明棠低頭道:“貴妃娘娘說笑了。臣女不過入宮陪伴太後娘娘幾日,不敢擾了宮中規矩。”

沈姝妍看向她:“陪伴太後娘娘?”

“是。”

“住在哪兒?”

太後替她答了:“哀家讓人收拾了凝芳館。那裡離慈寧宮近,也清淨,明棠暫住幾日,過來陪哀家說話也方便。”

凝芳館。

沈姝妍心裡冷笑了一聲。

說是陪太後,可凝芳館離禦花園也近,離皇帝來慈寧宮請安的路更近,真要隻是陪太後,住慈寧宮偏殿便是。

何必另收拾一處清靜宮苑?沈姝妍慢慢轉著腕上的鐲子:“太後娘娘想得周到。”

太後看著她:“貴妃這話,哀家聽著怎麼不大像好話?”

沈姝妍抬眼,笑意不減:“臣妾不敢。臣妾隻是想著,顧姑娘身份尊貴,又是陛下舊識,住得太遠,倒顯得生分。”

顧明棠臉色微微一白,她沒有反駁,隻輕聲道:“貴妃娘娘誤會了,臣女與陛下不過是幼時見過幾回。”

“幼時見過幾回,便能讓太後娘娘記到今日。”沈姝妍看著她,“顧姑娘真是有福氣。”

太後臉色沉下來:“貴妃。”

齊皇後適時開口:“貴妃妹妹,顧姑娘初入宮,你這樣說,倒叫人家不安了。”

沈姝妍轉頭看向皇後:“皇後娘娘真是寬和,誰入宮都能讓娘娘這樣體貼。”

齊皇後神色不變:“後宮和睦,原就是本宮分內之事。”

沈姝妍最煩她這副端莊樣子,她把茶盞放下,聲音清脆地落在殿中:“臣妾學不來娘娘這份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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