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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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從樓道頂棚滴下來,砸在鐵皮桶裡,叮當響了一夜。
我蹲在一樓配電箱旁,手裡捏著最後一張催繳單,紙邊被雨氣泡軟,紅色欠費金額糊成一團,電表箱裡冒出焦糊味,牆皮一片片翹起,指甲一刮,全是灰。
我叫方稚月,二十六歲,剛把外婆的後事辦完,銀行卡裡剩下三十七塊六毛,外婆留給我一棟城中村老樓,六層,二十四間房,漏水,跳閘,黴味重,租客跑得隻剩三個。
我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鐵扣砸出脆響,樓道裡最後一盞燈閃了兩下,滅了。
三樓傳來一聲罵。
「方稚月,出來!」
我抬頭,看見許舟拖著行李箱衝下來,他是三樓302的程序員,黑眼圈壓到眼下,拖鞋踩進水坑,褲腳濕了一片。
他把退租申請拍在我工具箱上,紙頁濺起水點。
「我昨晚寫代碼寫到一半,電斷了三次,熱水沒有,網也卡,你這破樓還收一千八租金,你怎麼不直接搶?」
我捏著催繳單站起來,胃裡空得發酸,鼻尖全是黴味和焦味。
「退租可以,押金按合同扣違約。」
許舟氣得掏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響。
「你敢扣,我現在就投訴你。」
我看著他手機上的投訴頁麵,喉嚨乾得發緊。
【他走了,剩下兩個也會走,電費交不上,這棟樓今晚就黑。】
就在我伸手去拿退租單時,腦子裡響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神級黑心房東係統綁定成功。】
我手指一僵。
【宗旨,當最黑的房東,做最硬的服務。】
【當前任務,向租客收取第一筆服務費,收費理由必須成立,租客自願支付,成功後觸發對應樓棟升級。】
我盯著許舟那張寫滿怒火的臉,又低頭看見他眼下的青黑,心口一橫,伸手按住他的行李箱拉杆。
「想走可以,先交三百。」
許舟愣住。
「什麼三百?」
我把工具箱打開,裡麵有電筆、膠帶、螺絲刀,還有我昨晚翻出來的舊合同夾,我抽出一張空白服務確認單,筆尖戳在紙上。
「情緒安撫費。」
許舟嘴角抽了一下,旁邊二樓住戶吳阿姨探出頭,手裡還拿著菜籃子。
「小方,你瘋啦?人家被你氣成這樣,你還收人錢?」
許舟把手機舉到我眼前。
「你再說一遍,你收什麼?」
我抬起下巴,雨水從發尾滴到脖子裡,涼得我牙關打了一下。
「情緒安撫費,內容包括現場故障登記、退租爭議解釋、臨時用電排查、今晚八點前給你出維修反饋單。你可以不交,服務也可以不用。」
許舟笑出聲,笑得肩膀抖,轉頭對著手機鏡頭。
「家人們看看,活久見,斷電斷網還要收情緒安撫費,三百塊,黑心房東成精了。」
吳阿姨趕緊下樓,壓低聲音勸我。
「稚月,別鬨,忍忍就過去了。」
我想鬆手,指尖已經碰到退租單邊角,可腦子裡的提示音又響了一下。
【倒計時,五分鐘。】
我咬住牙,把確認單推到許舟麵前。
「簽不簽?」
許舟盯著我,眼裡的火快燒出來。
「行,我簽,我倒要看看你能安撫出什麼東西。」
他掃碼付了三百,簽字時筆尖劃破紙麵。
手機收款提示響起。
【收款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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