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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早上好,Erica!

“你這段時間悶悶不樂,是不是哪家小子欺負你了?要真是,外公也扛著鋤頭找他去!”

簡定輕輕笑了笑,她落下眼皮,搖頭:“沒有。”

“那你怎麼突然從海市辭職回來了?”

簡定沒說話,隔了一陣,低聲道:

“外公,很多大城市裡的人,從出生就在那裡了。而我們進去,是叫‘闖’。即使我讀了書,也很難闖進去,稍不小心就被擠出來了。”

外公沉默了會兒,從籃子裡又掏出兩張泛黃的照片遞給她。

簡定接過照片定眼一看,愣了愣。

“這麼多年了,你都不記得你爸長什麼樣了吧?”

簡定瞧著照片裡的男人。

他很年輕,確實,他從來沒有老過。

戴著安全帽,蹲在一座還沒完工的高樓頂部,麵對鏡頭微笑。

笑容不大,甚至稍顯迷茫和羞澀。

外公說:“海市那地方外公沒去過,但你爸還真去過。”

“這兩張照片是很多年前,他在海市做建築工,托人拍了照洗出來寄回的。”

簡定翻過去,照片上麵用黑水筆寫了幾個歪歪斜斜的字。

「2005年,我於環宇大廈88層施工,希望今安和小絮平安。」

今安是媽媽的名字。

而那個“環”字,應該是個諧音。

環宇大廈......海市高於88樓的大廈......

簡定手一頓:“寰宇大廈......?爸爸還參與過寰宇大廈的施工?”

“什麼大廈外公是不曉得了,但你爸在這座大廈做了半年的工,還被包工頭以各種理由苛扣了兩千塊錢,到現在也沒拿回來。”

外公說話帶著雲川地帶獨有的濃重口音,笑道:“不過咱也不稀罕那兩千塊錢,就當是為國家作貢獻了。畢竟你這麼多年的學費,也是靠國家補助的嘛。”

他望著她:“我娃子哪裡不行了?我娃子能從大山裡往外闖,就能在大城市裡往上闖。”

“幺兒喲,不管在哪裡,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想想你外婆,扛著鋤頭就往前衝,怕撒子呦!”

外公說到激動處,手裡旱煙筒比劃著,他的煙杆上係著一根紅繩,隨著他的動作晃晃悠悠。

山風往上吹,簡定眼睛紅了一圈。

外公沒坐一會兒,哼著小調提著籃子下山去了。

天邊雲層散開,朝陽破肚而出。

簡定抹掉眼淚,看見晨曦鋪蓋在山寨下。

溪流和平房,稻田和山穀,一切在朝陽下閃爍著麟光。

這裡的萬物和記憶中的樣子完全一致。

寧靜卻昂揚、明媚燦爛、生機勃勃。

除夕過後,萬物開春。

簡定拉著她的箱子,重新從家裡出發。媽媽握著她的手,戀戀不舍。

簡定回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媽,你再給我三年......不,五年。”

“五年後,我要是依舊混不出名堂,我就聽你話。回來找工作,相親......結婚......再生個小孩。”

“但如果我混出來了,我就把你和外公接到城裡去養老。”

媽媽偷抹淚:“我說了,我才不願去那大城市生活。”

外公卻樂嗬嗬,跟她說我倒是很樂意住住幺兒在大城市買的漂亮房子。

萬崢下鄉來接簡定,開車送她去省城機場。

簡定坐進車裡,往後看。

後麵小道上,媽媽和外公站在原地目送她,久久不離開。

寰宇大廈一樓迎客廳。

巨大的玻璃幕牆外,一排排黃燦燦的銀杏樹在寒風中簌簌搖曳。

陽光折射而入,將葉子暖黃的光影鋪打在迎客廳寬闊的大理石地板上。

旋轉門推開,一個穿啞光粉細高跟的女人款步邁進來。

女人一身乾淨利落的職場套裝,鵝黃色西裝外套,內搭真絲襯衫。布料細膩的包臀裙勾勒出她勻稱的身材,襯出雅致氣質。

齊肩鎖骨發,白皙俏麗的臉,一雙堅定的眼睛乾淨澄澈。

那天約Amelia和蕭茵出來吃飯後,第二個星期,簡定收到了意獅麵試成功的offer。

四年了。

海市、寰宇大廈、意獅,她又回來了。

她扛著蘭雅五十億單子,像外婆當年扛著的那把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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