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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外婆和鋤頭

四周溫度驟降,簡定脊背發涼,渾身汗毛豎起,搭在膝上的手止不住顫抖。

朱苓說:“你和謝青雅不一樣,青雅身上肩負著謝宋兩家的利益,而你......”

“我說話直接,你別在意,事實如此,你確實沒什麼好損失的。輿論並不會把過多精力放在你身上。”

“我們會引導媒體往你不小心推人的方向去傳播,相信這件事很快就會過去。”

陸一鳴把手裡的兩份文件放在她麵前攤開。

朱苓繼續:“你需要跟我們簽個保密合約,我們配合做一場戲。三天後,柏世會以集團的名義代你向孫世繼道歉,並通報開除你。紅鳶資本也會出接受道歉的聲明。”

“而我和亨年,在此基礎上,增加了一個私人要求。”她看了眼丈夫:

“就是希望你,徹底搬出海市,遠離尋柏。”

“當然,柏世不會虧待你,你想要多少,我們儘量滿足你。”朱苓說罷,倚在沙發背上,淡定道:

“現在,你可以開價了。”

簡定盯著簽字欄甲方那一列,“宋尋柏”三個筆峭鋒利的大字赫然呈在上麵。

是他的親筆簽名,她認得。

她大腦空白,內心陷入難以言明的淒涼,遲遲不動。

朱苓保持一個矜貴長輩的優雅,恩威並施:

“簡小姐,你是海市大學的高材生,你應該懂得權衡利弊。我們跟你和平商量,希望你能聽得進去我們的勸告。你跟尋柏這一年,我跟他爸也都不計較了,希望這次你能把控機會。畢竟這是你這輩子,為數不多能賺到的巨款。”

她後續說了什麼,簡定再也聽不進。

過了很久,“650萬。”

簡定說:“不多不少,我隻要650萬。”

宋亨年和朱苓對視一眼,六百五十萬,他們以為她會獅子大張口,報得更高。

“你想清楚了,合約一旦簽完,不再允許加價。”

簡定拿起鋼筆,在簽名欄裡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朱苓說:“相關彙款,會有專人負責。”

“不用。”簡定道:“這筆錢,宋尋柏已經提前給了。”

她站起身,望向旁邊的陸一鳴:“你跟他說,那650萬,我還掉了。”

“董事長,董事長夫人。”她最後給沙發上的董事長夫婦道別,回答他們的第一個問題。

聲音顫抖,卻仍堅持清晰說出每一個字:

“我跟宋尋柏之前是正常戀愛。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他有未婚妻。在此之後,我也和他......再無關係。”

隔天臨下班前,簡定收拾了工位,把個人物品全塞進雙肩包,在周圍一眾同事的目光下離開柏世。

管經理站在辦公室內,雙手抱臂,隔著透明玻璃門漠然瞧著她。

她旁邊站著一個冷若冰霜的女人,是Vivian。

她倆是認識的,是朋友,或者是親戚。簡定不得而知了。

簡定進了電梯,Vivian在身後跟了進來。

電梯隻有她兩人。二人並排站在一起,簡定目視前方,盯著電梯金屬門上倒映出的女人影子:

“我有什麼得罪過你的地方?”

“沒什麼,單純不喜歡你。”Vivian冷笑了聲。

“海市不是什麼土包子都能來闖的地方。你有那個精力在Amelia麵前表現,在宋尋柏身邊賣俏,不如回家多種幾畝田。”

她側眸斜瞥她:“別以為長了幾分姿色,就能靠男人爬到雲端。”

電梯停在33樓意獅國際,Vivian丟下一句話:“你這種人,跌得越慘越好。墜下去,就別想再翻身。”

她高跟鞋噠噠輕響踏出電梯,轉身看向電梯裡的人,輕輕招了招手,輕蔑地笑:

“那我就不送了......拜拜。”

門重新合上,電梯直往下沉。

簡定眼尾通紅,僵立在電梯裡,腦子嗡地陷入長鳴。

看著電梯數字一個個下滑,渾身哆嗦。

一整個寒冬,簡定縮在家裡的小房間閉門不出。

媽媽眼見女兒消沉,以為她是工作累了,坐在她床頭,撫著她額前發梢,輕聲細語。

“媽媽不需要你一定去大城市出人頭地......你隻要健康開心就好。我聽別人說,你剛畢業,現在叫應屆生,考個公務員就很好。我的女兒就安安心心待在家裡,等以後結婚了,生個小孩,媽媽還能幫你帶孩子。”

簡定臉安靜地埋在枕頭裡,沒有接受,但也沒有拒絕。

媽媽憐惜地看了她幾眼,俯身吻了吻她額頭,幫她合上了門。

簡定下床隨手套了件舊羽絨服,獨自出門,重新爬上了門口不遠處的荒坡上。

山坡交替著梯田,腳下是冬日枯黃的茅草。

視線落在山腳,稀稀落落的平房和鄉村閣樓蒙著一層灰灰的薄霧。

簡定看到自家房頂上,零星的幾縷炊煙從煙囪升起。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炊煙發愣。

她以前認為這片山村充滿了田園牧歌式的文雅,如今她恍惚覺得,在這地方世代生存著的,不過都是批被時代車輪碾過小人物。

無奈的失落者,和失聲的創傷者。

她最近老喜歡爬到高處去看日出和日落。

陽光從東邊的山上移上來,打在她素麵朝天的臉上。

又從西邊的山下落回去,夜色和寒霧將她麻木的背影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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