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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市醫院的定製,砸錢買尊嚴

“買新車?去市裡?”

林大軍拄著拐杖,愣在原地,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看著兒子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聽著院牆外村民們炸開鍋般的驚呼聲,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

“爹,別發愣了。”

林野根本不給老父親反應和推辭的時間。

他大步上前,強壯的手臂直接穿過林大軍的腋下和膝彎,伴隨著一陣肌肉緊繃,將這位乾瘦的老人穩穩當當地橫抱了起來。

“哎喲!野子你乾什麼!快放爹下來,這大白天的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林大軍驚慌失措地掙紮著,手裡的拐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是你兒子,抱你天經地義,誰敢看笑話?”

林野抱著父親,大步跨出院門,徑直走向停在大槐樹下的那輛嶄新的“大陽”三輪摩托車。

此時的村口,大槐樹下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在乘涼,嚼舌根的村民,此刻全都像是在看稀罕物一樣,將這輛紅色三輪車圍了一圈又一圈。

大伯林建軍癱坐在木墩子上,臉色煞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劉翠翠更是像丟了魂一樣,眼珠子都要粘在三輪車那嶄新的紅漆麵上了,眼底的嫉妒和懊悔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讓開!”

林野一聲低喝。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瞬間向兩側退開,硬生生讓出一條道來。

再也沒有一個人敢像以前那樣,對林家人露出半點輕蔑的眼神。

林野走到三輪車旁,小心翼翼地將老父親放在了駕駛座旁邊那個特意加寬,墊了厚實海綿墊的副駕駛座位上。

“這……這真是咱們家的車?”

林大軍坐在柔軟的皮座椅上,雙手局促地不知道該往哪放,連摸一下那鋥亮的車頭鐵皮都不敢,生怕弄臟了。

“爹,從今往後,這就是咱們老林家的腿,你再也不用一步一挪地走路了。”

林野跨上駕駛座,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敬畏,眼紅的目光。

他一腳踩下啟動杆,柴油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在村民們複雜到了極點的注視下,紅色的“大陽”三輪車載著林家父子,卷起一陣狂放的塵土,霸道地駛離了瓊灣村,朝著市區的方向絕塵而去。

從瓊灣村到市區,足足有六十多公裡的路程。

如果是以前那輛破二八大杠,林野至少得踩上三個多小時,老父親更是受不了那種顛簸。

但現在有了這輛大馬力的三輪摩托車,加上林野精湛的駕駛技術,僅僅用了一個半小時,市區的繁華景象便映入眼簾。

高聳的樓房,平坦寬闊的柏油馬路,穿梭的汽車。

這一切對於大半輩子都在海邊土裡刨食的林大軍來說,就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林野沒有在繁華的商業街停留,而是循著前世的記憶,直接將車開到了市裡最大的三甲醫院——市第一人民醫院。

把車停好,林野攙扶著父親走進寬敞明亮的門診大廳。

他直接走向專家掛號窗口,花高價掛了一個骨科最權威主任醫師的號。

骨科專家診室裡,一位戴著金絲眼鏡,頭發花白的老教授,仔細檢查著林大軍那條左腿。

林大軍的左腿是在很多年前被滾落的巨石砸斷的,當時沒錢去大醫院正規治療,隻是找村裡的赤腳醫生草草接了骨。

多年下來,斷口處的骨骼已經嚴重畸形愈合,肌肉萎縮,形成了難以挽回的殘疾。

“老人家,你這腿傷的時間太長了,骨頭已經徹底定型,想要通過手術重新接骨矯正,風險太大,而且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

老教授摘下眼鏡,歎了口氣,給出了一個並不樂觀的結論。

聽到這句話,林大軍原本充滿希望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苦澀地笑了笑,試圖掩飾內心的失落。

“沒事,大夫,我這老寒腿都瘸了十幾年了,早就習慣了,治不好就算了,不費那個錢了。”

說著,林大軍就準備從檢查床上下來。

“等等,大夫。”

林野一把按住父親的肩膀,目光直視著老教授。

“如果不能做手術矯正,那有沒有別的辦法,讓我爹能像正常人一樣扔掉拐杖走路?”

老教授沉吟了片刻,重新戴上眼鏡。

“辦法倒是有,雖然左腿不能恢複原樣,但他的膝關節功能還算完好,如果截去小腿下半部分已經完全壞死畸形的骨頭,重新做一個平整的承重截麵,然後安裝一副高科技定製假肢,通過一段時間的康複訓練,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行走,甚至乾一些輕體力的活兒。”

老教授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小夥子,我說的是那種德國合資引進的高分子材料假肢,那種假肢仿真度高,關節靈活,而且非常耐磨,但價格非常昂貴,加上截肢手術和後期的調試費用,少說也要三千塊錢,這可不是個小數,你們可得合計好了。”

三千塊錢!在工人拿一百多塊工資的九八年,這錢擱農村能嚇死個人。

“兩千?!不治了!絕對不治了!”

林大軍一聽這個價格,嚇得猛地從床上跳了下來,連拐杖都顧不上拿,拖著殘腿就往門外走。

“野子,咱們走!你爹我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花這麼多冤枉錢安個假腿乾什麼!你現在手裡雖然有點錢,但還得給峰子治腿,還得攢著給你蓋新房娶媳婦!這錢絕對不能花在我這把老骨頭身上!”

林大軍的態度異常堅決,甚至有些發急。

一想到要花兩千塊錢買個假腿,他心疼得簡直要滴出血來。

“爹!”

林野快步上前,一把拉住父親的胳膊。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和深深的愧疚。

“前二十年,你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和大哥,把腰都累彎了,連腿都砸斷了,你忍受了村裡人多少白眼和嘲笑?你為了我去退婚,甚至差點給王富貴下跪!”

林野的眼眶微微發紅,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厚厚的一遝鈔票直接拍在了老教授的辦公桌上。

“現在兒子有本事賺錢了,別說是兩千塊,就算是兩萬塊,二十萬塊!在我這,你的腿,你的尊嚴,比天大!”

林野轉頭看向震驚的老教授,語氣斬釘截鐵。

“大夫,用最好的進口材料!最好的醫生!馬上安排手術定模!錢不夠,我再去取!”

老教授看著辦公桌上那厚厚一疊嶄新的百元大鈔,又看了看這對衣著寒酸卻骨血相連的父子,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好小子,是個有擔當的爺們。”

老教授點了點頭,立刻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鈴。

“馬上安排這台截肢和假肢定模手術,走加急通道。”

手術和取模的過程繁瑣而漫長。

林大軍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看著無影燈刺眼的光芒,他的手死死抓著床單,眼淚卻順著眼角不斷滑落。

這不是因為害怕或者疼痛,而是因為那個曾經讓他操碎了心,甚至絕望過的兒子,如今真真切切地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為他遮風擋雨,為他買回了這大半輩子丟失的尊嚴。

幾個小時後。

當老教授親自將那副泛著金屬光澤,仿真度極高的德國合資高分子假肢,嚴絲合縫地套在林大軍處理好的左腿殘端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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