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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大陽三輪摩托,告別二八大杠

九八年的青石鎮,最繁華的不是供銷社,而是鎮南頭的農機交易市場。

這裡空氣中常年飄蕩著柴油和機油的混合氣味。

巨大的場院裡,停滿了各種型號的手扶拖拉機,農用三輪車和柴油水泵。

在那個自行車都還沒完全普及的年代,誰家裡要是能買上一台帶輪子,冒黑煙的“突突車”,那是全村老少都眼紅的稀罕物。

林野推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帶著石頭走進了這片充斥著鋼鐵與轟鳴的機械叢林。

他受夠了這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哪都響的破自行車。

每次趕海回來,背著一百多斤的海貨,還要在崎嶇不平的泥土路上吭哧吭哧地踩上十幾裡地。

光指望這雙腿蹬車,不僅慢得出奇,人也累得半死。

他需要一輛真正能拉貨,能載人,能讓他徹底告別徒步和自行車時代的機動車輛。

在市場裡轉了一圈,林野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一家門麵不大的二手車行。

車行的鐵皮棚子下麵,停著一輛嶄新的紅色三輪摩托車。

“大陽”牌,150cc單缸柴油發動機。

前麵的駕駛座寬敞舒適,後麵帶了一個長達一米八,能裝下好幾個大竹筐的加厚加固型貨鬥。

這種車皮實耐造,馬力強勁,底盤高,完美適應農村那種泥濘坑窪的爛路。

最關鍵的是,它是燒柴油的,油錢比汽油便宜得多,拉上一千斤的重物照樣跑得飛快。

林野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結實的紅色車架,發出“砰砰”的沉悶聲響。

“這車不錯,大陽的牌子,發動機是正宗的老款150。”

林野一眼就看出了這輛車的成色。

車行的老板是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正端著個大搪瓷缸子喝茶。

他斜眼打量了一下林野和石頭那身洗得發白,沾著泥點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林野手裡推著的那輛破二八大杠,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小兄弟,這車是不錯,不過這可是昨天剛從市裡收回來的八成新‘大陽’,原車主買去還沒開半年,家裡出了點急事才低價轉給我的,發動機連顆螺絲都沒動過,一腳踹下去突突得像頭小牛犢子。”

老板喝了一口茶,把茶葉沫子吐在地上,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好東西是好,可價格也不便宜,一口價,兩千五百塊,概不還價,這錢,夠買你這破自行車幾十輛了,你們倆要是看完了就趕緊挪個地兒,別在這擋著我做生意。”

兩千五百塊,對這時候的莊稼人來說,那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大錢。

就算是把家裡的豬,牛全賣了,再東拚西湊借上一圈,也未必能湊出這麼多錢來。

石頭聽到這個報價,嚇得猛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拉了拉林野的衣角,壓低聲音說:“野哥,這也太貴了!一千五百塊啊!這都能在咱們村蓋三間大青磚瓦房了!咱們還是算了吧,那輛破自行車雖然難騎點,但好歹不要錢啊。”

林野沒有理會石頭的勸阻,也沒有因為老板的狗眼看人低而發火。

前世三十年的底層摸爬滾打,讓他深知一個道理:在這個隻認錢不認人的社會裡,唯一能打爛別人那副傲慢嘴臉的,不是口水,而是真金白銀。

“老板,做生意講究個眼明心亮。”

林野冷笑一聲,鬆開自行車的把手,右手直接探入上衣內側的口袋裡。

“啪!”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一遝厚厚的,還帶著油墨香的百元大鈔,被林野重重地拍在了車行的木頭櫃台上。

那抹刺眼的藍灰色,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一股令人無法抗拒的霸道氣息。

“兩千兩百塊,現金。”

林野的目光如同銳利的刀鋒,直視著老板那因為震驚而瞬間放大的瞳孔。

“這車右側的減震板有明顯的磕碰修複痕跡,雖然發動機沒動過,但離合器拉線明顯是換過的副廠件,兩千二,我全款帶走,你要是覺得行,馬上開票,不行,我拿著錢去對麵那家買那輛宗申。”

村口大夥全像被掐住了嗓子,沒一個人敢吭聲。

車行老板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裡的茶水咽下去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穿著破爛的鄉下泥腿子,竟然能隨手甩出一千多塊錢的現金。

而且,對方一眼就看出了這輛車掩蓋極好的幾處暗傷,這絕對是個懂行的硬茬子,根本忽悠不了。

看著那遝厚厚的鈔票,老板喉嚨裡“咕咚”一聲咽了一大口唾沫。

一千二百塊,這筆買賣他至少還能賺三百。

在這個經濟不景氣的年頭,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進賬。

“行……行!小兄弟,你這眼力見,老哥我服了!”

老板臉上的輕蔑瞬間煙消雲散,換上了一副諂媚到極點的笑容,連忙把搪瓷缸子放下,雙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迫不及待地將那遝錢摟了過來。

“兩千二百塊就兩千二百塊,權當老哥交你這個朋友了!我這就給你拿鑰匙,開收據!”

在金錢的魔力下,所有的手續在短短十分鐘內全部辦妥。

老板甚至還殷勤地幫忙把林野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抬進了三輪車的貨鬥裡,並且加滿了整整一箱柴油。

林野接過沉甸甸的車鑰匙。

他跨步坐上寬敞的黑色皮質駕駛座。

雙手握住車把手,那種握住方向,掌控速度的踏實感,瞬間傳遍全身。

“石頭,上車!”

林野大喝一聲,右腳猛地踩下啟動杆。

“突突突突突——!”

150cc的單缸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猶如猛獸蘇醒般的渾厚咆哮。

一股濃烈的黑煙從排氣管噴湧而出,強勁的震動感順著車架傳導,讓人熱血沸騰。

石頭興奮得滿臉通紅,手腳並用地爬進後麵的貨鬥裡,死死抓住車廂邊緣。

“走著!”

林野一捏離合,掛上一檔,右手猛地擰下油門。

紅色的“大陽”三輪摩托車如同離弦之箭,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車行老板敬畏的目光中,霸道地衝出了農機交易市場,駛向了通往瓊灣村的土路。

聽著那沉穩的引擎響動,林野心裡有底了,老林家翻身的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下午兩點,正是瓊灣村最炎熱,也是最清閒的時候。

吃過午飯的村民們大多聚在村口的大槐樹下乘涼。

大伯林建軍腳上裹著厚白布,正疼得趴在自家老炕上,呲牙咧嘴地直喘粗氣。

昨晚被捕獸夾咬穿腳掌的劇痛還在折磨著他,但他依然不長記性。

“我跟你們說,林野那小兔崽子今天早上背著個破包出門,肯定是去鎮上賣血了,他爹那病癆鬼的身體,早就掏空了家底,就憑他,還想翻身?”

林建軍趴在窗根底下,隔著木窗格對外麵的人口沫橫飛地造謠生事。

“前兩天他不知道從哪弄了幾百塊錢還了利息,就尾巴翹到天上去了,我敢打包票,那錢肯定來路不正!說不定就是和黃大發一樣,偷了村裡的什麼東西,早晚有一天,他得被抓進去蹲大牢!”

站在一旁的劉翠翠穿著那件顯眼的紅裙子,手裡嗑著瓜子,滿臉怨毒地附和著。

昨天黃大發被抓,讓她在全村人麵前丟儘了臉麵。

她現在把所有的仇恨都記在了林野頭上,隻要能踩林野一腳,她比誰都積極。

“就是!林野那個窩囊廢我最了解了,他要是能發財,母豬都能上樹!幸好我當初沒瞎了眼看上他,最後被我媽及時攔住了,那種窮酸鬼,這輩子就隻配在爛泥裡打滾。”

劉翠翠陰陽怪氣地冷笑著。

就在兩人唱雙簧,試圖貶低林野來找回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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