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地頭蛇壓價,寸步不讓
鎮水產收購市場裡人聲鼎沸。
空氣中彌漫著死魚發酵的臭味和濃烈的海腥味。
汙水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四處流淌,到處都是穿著黑色高筒膠鞋的商販和討價還價的買客。
林野推著沉重的二八大杠,在散戶區最邊緣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水泥台階。
他穩穩地停住自行車,支起腳架。
“石頭,卸貨。”
兩人手腳麻利地解開粗麻繩,將兩個沉甸甸的竹筐搬到台階上並排碼好。
周圍幾個賣雜魚和海帶的散戶瞥了他們一眼,見是兩個穿著破爛,麵生得很的半大小子,便輕蔑地移開了目光,繼續扯著嗓子招攬生意。
在他們看來,這種窮村子裡出來的鄉下人,頂多也就是趕海撿了些不值錢的貓眼螺或者小雜魚。
林野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
他走到竹筐前,伸手一把掀開了上麵蓋著的破麻袋。
嘶拉。
隨著麻袋被徹底揭開,兩筐極品海貨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清晨的陽光下。
原本喧鬨的散戶區角落,仿佛被人突然按下了靜音鍵。
旁邊那個正唾沫橫飛推銷死帶魚的中年婦女,聲音像是被掐斷的公雞,嘴巴微張,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野麵前的竹筐,連手裡拎著的秤砣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豁。”
人群中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左邊的竹筐裡,三十多隻體型駭人的紅膏鋸緣青蟹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
暗紅發亮的鋸齒狀背甲,粗壯得如同成人手腕般的大螯鉗,還有那因為膏體太過飽滿而順著甲殼縫隙溢出來的橘紅色蟹黃,在陽光下散發著一種充滿野性的誘人色澤。
右邊的竹筐裡,三四十斤極品野生血蛤洗淨了泥沙,顆顆都有嬰兒拳頭大小。
飽滿的殼體上布滿清晰的縱向溝紋,微微張開的縫隙裡,滲出如同鮮血般紅潤的汁液。
在這個普遍都是賣些小魚小蝦,廉價海鮮的散戶區,這兩筐東西簡直就像是扔進了一顆重磅炸彈。
呼啦一下。
周圍的散客和商販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圍攏過來,將林野的攤位圍了個水泄不通。
“好家夥,這麼大的純野生鋸緣青蟹,得有兩年沒在鎮上見過了吧。”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頭蹲下身,推了推老花鏡,眼神裡滿是驚歎。
“你看這背甲的顏色,看這腿上的倒刺,絕對是從深海爛泥裡摳出來的凶物。”
“還有這血蛤,我的天,這個頭都快趕上雞蛋了,市麵上那些養殖的泥蚶跟這一比,簡直就是垃圾,這可是大補的藥引子啊。”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驚呼和議論。
一個脖子上掛著皮包,看起來像是鎮上某家小飯館采購員的中年男人擠到前麵,搓了搓手,試探著問道:“小兄弟,你這青蟹怎麼賣的,要是價格合適,我挑兩隻帶走。”
林野站直了身體,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
他心裡很清楚九八年這些海貨的市場行情,也知道自己手裡這些極品貨色的真實底價。
“紅膏青蟹,不挑大小,統貨五十塊錢一斤,血蛤,統貨二十塊錢一斤,不還價。”
林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話音剛落,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個原本還想買兩隻的采購員,臉色變了變,連連擺手往後退:“五十塊一斤,你這小兄弟怕是想錢想瘋了吧,豬肉才三塊錢一斤,你這螃蟹能吃出長生不老肉來,買不起買不起。”
圍觀的群眾也紛紛搖頭。
東西確實是百年難遇的極品好東西,但在那個普通人一個月工資也才一兩百塊錢的年代,五十塊錢一斤的螃蟹,二十塊錢一斤的血蛤,對他們來說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費得起的奢侈品。
麵對眾人的議論和退縮,林野絲毫不慌。
這些散戶和普通市民本來就不是他的目標客戶。
他把貨擺在這裡,目的就是為了製造轟動效應,吸引那些真正有實力,識貨的大老板或者高級酒樓的采購。
隻要把名聲打出去,這種頂級的稀缺資源根本不愁賣。
石頭站在林野身後,看著周圍人嫌貴不買,急得直搓手,壓低聲音說道:
“野哥,要不咱們稍微降點價吧,這價格是不是定得太高了,萬一賣不出去,到了中午這螃蟹脫了水,可就砸在手裡了。”
“穩住,一分錢都不降。”
林野雙手抱在胸前,眼神沉穩如水。
就在這時,人群的外圍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推搡聲和叫罵聲。
“起開,都他娘的給老子讓開,瞎了你們的狗眼,沒看到王哥來了嗎。”
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就像是見到了瘟神一樣,瞬間向兩邊散開,硬生生讓出了一條一米多寬的通道。
幾個剛才還大聲議論的魚販子,此刻全都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伴隨著一陣沉重且囂張的腳步聲。
三四個流裡流氣,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滿臉橫肉,剃著光頭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體態臃腫,大肚腩把襯衫撐得緊繃。
他脖子上掛著一條拇指粗的金鏈子,嘴裡叼著一根剛點燃的紅塔山香煙,腳下踩著一雙沾滿魚鱗和汙泥的高檔皮鞋。
此人正是鎮上水產市場裡出了名的地頭蛇,外號“肥王”。
肥王在這個市場裡盤踞多年,手底下養著一幫打手。
他靠著強買強賣,壟斷好貨源起家。
凡是外地來的或者鄉下散戶拿到市場上的高檔海鮮,如果不以極低的價格先供給他挑選,輕則被掀翻攤子,重則被打斷腿扔出市場。
普通商販對他可謂是敢怒不敢言。
肥王叼著煙,邁著八字步走到林野的攤位前。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三角眼,在看到竹筐裡的紅膏青蟹和極品血蛤時,瞳孔深處猛地閃過一抹貪婪的精光。
他在水產行當裡混了十幾年,一眼就看出這兩筐貨的成色。
這可是千金難求的真正野生極品。
隻要轉手賣給市裡那些高檔海鮮酒樓,價格起碼能翻上好幾倍。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肥肉。
不過,肥王是個老江湖。
他臉上的貪婪隻是一閃而過,隨即換上了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麵孔生疏,穿著寒酸的林野和石頭,鼻孔裡噴出一股灰白色的煙霧,直接吐在了林野的臉上。
“新來的吧,懂不懂市場裡的規矩。”
肥王夾著煙的手指著地上的竹筐,語氣傲慢得不可一世。
林野沒有躲避噴來的煙霧。
他透過升騰的青煙,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橫肉的地頭蛇,沒有說話。
肥王見林野不吭聲,以為這個鄉下小子是被自己的陣勢嚇傻了。
他冷哼了一聲,抬起那隻沾滿汙泥的皮鞋,對著裝滿青蟹的竹筐重重地踢了一腳。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竹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裡麵的青蟹受到驚嚇,發出密集的甲殼摩擦聲和哢哢的揮鉗聲。
“就這種沾滿臭爛泥的破螃蟹,個頭大有什麼用,一看就是空殼子,還有這些血蛤,殼上全是溝,肉能有幾兩重。”
肥王撇了撇嘴,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從鼓鼓囊囊的褲兜裡摸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一百元鈔票,隨手扔在了林野腳下的青石板上。
“看你們大老遠蹬個破自行車過來也不容易,權當老子今天發善心,做點好人好事,這一百塊錢你拿著,這兩筐破爛玩意兒,我全包了,趕緊拿錢滾蛋。”
一百塊錢。
買走價值一兩千塊的極品野生海貨。
這已經不是壓價了,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搶劫。
周圍的群眾和商販聽到這個價格,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礙於肥王的淫威,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甚至連個同情的眼神都不敢亂遞,生怕惹火燒身。
石頭看著地上的那張一百塊錢,眼睛瞬間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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