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集結,目標爛泥灣
一陣海風吹進破廟,石頭凍得打了個寒顫。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借著漏進來的月光,看到了站在麵前的高大身影。
“野……野哥。”
石頭嚇了一跳,連忙從稻草堆裡爬起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破棉襖,裡麵空蕩蕩的。
手裡還死死攥著半個冷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窩窩頭。
看到林野,石頭的眼神裡沒有防備,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依賴。
他咽了一口唾沫,把手裡那半個窩窩頭往前遞了遞。
“野哥,你是不是餓了,我這還有半個窩頭,你吃。”
林野看著石頭那雙清澈的眼睛,還有那乾裂的嘴唇,心裡微微一酸。
他沒有接那個窩頭,而是伸手在石頭的腦袋上用力揉了兩把。
“留著你自己吃吧。”
林野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大哥氣場。
他將手裡的一個破竹筐扔到石頭的腳邊,又從腰間摸出一把生鏽的鐵鉤,遞了過去。
“石頭,敢不敢跟著哥乾一票大的。”
石頭沒有問去乾什麼,也沒有問有沒有危險。
他毫不猶豫地把那半個窩窩頭塞進懷裡,一把抓起地上的鐵鉤,用力地點了點頭。
“野哥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哪怕是去殺人放火,我石頭都不眨一下眼睛。”
孤兒的忠誠往往就是這麼簡單純粹。
誰給過他一點點溫暖,他就願意把命交出去。
“殺人放火倒不至於,但危險是真的危險。”
林野轉過身,目光穿透夜幕,看向距離村子幾公裡外的那片深邃海域。
“帶上筐,跟我走。”
林野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無比低沉和自信。
石頭趕緊背起竹筐,緊緊跟在林野的身後:“野哥,咱們去哪兒啊。”
“爛泥灣。”
林野吐出三個字。
聽到這個地名,石頭的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爛泥灣,是瓊灣村村民談之色變的禁地。
那是一片位於兩座暗礁之間的巨大灘塗。
那裡的淤泥深不見底,稍不注意踩空就會被活生生吞沒。
而且那裡暗流湧動,泥潭下麵還藏著早年間廢棄的碎酒瓶和鋒利的生蠔殼。
平時哪怕是大白天的退潮期,村裡經驗最豐富的老漁民,都不敢涉足那片區域半步。
更別提現在是深夜,去爛泥灣簡直就是跟閻王爺叫板。
“野哥……那地方吃人啊。”
石頭的聲音微微發抖。
林野沒有回頭,他大步向前走去,背影在夜色中透著一股無所畏懼的凶悍。
“富貴險中求,所有人都怕的地方,底下才藏著別人拿不走的好東西,想頓頓吃肉,想不被人當成野狗一樣踩在腳底,就得拿命去拚。”
……
夜色濃重如墨,天空連半點星光都沒有。
除了海浪拍打海岸的沉悶轟鳴,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林野走在前麵,肩膀上掛著兩捆用粗麻繩紮緊的破竹筐,後腰別著那把剛磨過的缺口柴刀。
在他的視野中,微光夜視的能力正在全天候運轉。
路麵上的每一個水坑,每一塊凸起的碎石,甚至草叢裡爬行的千足蟲,都纖毫畢現。
他走得極快,腳下的黃膠鞋踩在爛泥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石頭跟在後麵,沒有夜視能力的加持,隻能深一腳淺一腳地瞎摸。
他身上那件破棉襖根本擋不住無孔不入的海風,凍得牙齒不停地打戰,發出咯咯的響聲。
走過一片防風林時,石頭腳下一滑,踩中了一塊長滿青苔的圓石。
整個人猛地往前撲倒,膝蓋重重地磕在堅硬的樹根上,發出一聲悶響。
“嘶——”
石頭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咬住嘴唇,沒讓慘叫聲漏出來。
他慌忙爬起來,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泥水,趕緊去摸背上的竹筐,生怕把林野交代的東西磕壞了。
確認竹筐沒事後,他才一瘸一拐地準備繼續跟上。
一隻寬厚有力的大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抓住了石頭的肩膀。
林野停下腳步,轉過身。
借助夜視能力,他清晰地看到石頭的右腳那隻本來就張著大嘴的破布鞋,鞋底已經徹底裂開了,腳底板直接踩在了滿是倒刺的枯枝上,劃出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滲著血絲。
“坐下。”
林野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石頭有些惶恐地縮了縮脖子,以為自己拖了後腿惹怒了林野,連忙搖頭:“野哥,我沒事,皮外傷,不耽誤乾活,咱們快走吧,別耽誤了你的事。”
“我讓你坐下。”
林野沒有廢話,直接按著石頭的肩膀,將他按坐在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他拔出後腰的生鏽柴刀,毫不猶豫地捏住自己左手袖口那塊還算結實的粗布,用力一割。
伴隨著刺耳的裂帛聲,一條半尺寬的布條被齊根撕了下來。
林野半蹲下身子,一把抓起石頭的右腳,將那隻徹底報廢的破布鞋扯下來扔進草叢。
隨後,他用那條撕下來的布條,把石頭流血的腳掌結結實實地纏繞了兩圈,最後在腳踝處打了一個死結。
動作粗糙,卻乾脆利落。
石頭看著林野少了一截袖子的胳膊在海風中挨凍,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哭個屁,把眼淚憋回去。”
林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石頭,眼神冷厲。
“在這片海灘上討生活,眼淚是最不值錢的廢物,流血可以,流淚不行,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石頭用臟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咬著牙站了起來,踩了踩綁緊的布條,挺直了腰板。
“走。”
林野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帶路。
穿過防風林,前方出現了一大片開闊的水麵,那是村長王富貴家承包的幾百畝蝦塘。
蝦塘邊上蓋著一排紅磚大瓦房,屋頂上架著高瓦數的探照燈,像兩把利劍一樣在水麵上來回掃射。
那是王富貴雇的幾個看塘的打手,平時就牽著兩條凶悍的狼狗在岸邊巡夜。
這幾年,村裡不知道有多少吃不上飯的窮苦漁民,隻是路過蝦塘邊上撿幾條死魚,就被那些打手放狗咬得血肉模糊,還要被倒打一耙扭送到鎮上。
“野哥,是王富貴的地盤,狗鼻子靈得很,咱們得繞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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