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讓鰥夫撿便宜了
高大山回大雜院,院裡正到飯點,家家戶戶都在門口灶台做飯。街坊見他過來都抬眼瞟,神色怪裡怪氣的。
他也不往心裡去,挨個笑著點頭打招呼,慢悠悠往自家走。
過中門,蹲在灶台邊擇菜的張大媽扯了扯對麵李大媽的袖子,壓著嗓子嘀咕。
“李姐你瞅,這小子樂的,悄默聲把那白虎星娶進門,往後指不定哪天就得見閻王爺去。”
李大媽在圍裙上蹭了蹭手,“誰說不是呢。他這條件在胡同裡拔尖,正經本分的大姑娘有的是,偏要娶那掃把星。剛躲開前妻那邊的爛事,又踩進另一個坑,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的條件。”
“早先我還琢磨把下鄉大姐家的閨女說給他,這下倒好,讓人搶了先。”
“那白虎星也不是省油的燈,說她在文工團還有個相好的。”
“我看著了,就是她那舞伴。嫌她命硬把她甩了,後來好像是又反悔了,兩人就這麼不清不楚的。”
倆老太太撇著嘴交換眼神,這下又有熱鬨可看了,開始亂編排。
走到家門口,見樸銀花正站灶台顛鍋,他立馬擼起袖子湊到水管子底下洗手。
“媽,您歇著,剩下的我來。”
樸銀花頭也不抬,手上鍋鏟不停,眉眼帶笑,“酒席還沒擺呢,這就改口,不怕街坊戳脊梁骨?”
“結婚證都領了,我倆就是合法夫妻,誰愛笑話誰笑話。”高大山擦乾淨手就要去接鍋鏟。
“就剩最後一個菜了,進屋等著去。”
高大山嘿嘿一笑,“那我就不跟您搶功了,等著吃現成的。”說著掀簾子進屋。
屋裡蘇娜英領著倆孩子乖乖坐在桌邊,瞧見他進門,耳根唰地紅了,柔聲說:“回來了。”
高大山咧嘴傻笑,“媳婦,咋沒讓媽炒倆肉菜?咱家又不是沒那條件。”
高美蘭忽閃著大眼睛,仰著小臉問:“爸爸,我是不是可以喊娜英阿姨媽媽了?”
“當然能。從今往後,她就是你們倆的媽媽。”
小姑娘拍著小手蹦,脆生生連著喊了好幾聲媽媽。高衛國啥也不懂,也咧著嘴跟著叫媽媽。
蘇娜英臉更紅了,“呸,沒正形。讓鄰居聽見,又該嚼舌根子了。”
高大山摸著倆孩子的腦袋,心裡一陣發酸。上輩子真是瞎了眼,放著這麼溫柔賢惠的人不娶,偏要引狼入室,害得倆孩子跟著遭了一輩子罪。
“證都領了,叫媽媽天經地義。嘴長在別人身上,嚼舌根子,也改變不了啥。”
正說著,樸銀花端著辣白菜炒土豆片進屋,“大山,家裡還有酒沒?今兒高興,咱們娘仨喝一杯。”
高大山起身走到五鬥櫃邊,“家底都在這櫃裡放著。往後家裡您當家,缺啥少啥跟我說,我負責給填滿。”
樸銀花從碗架子拿出三個酒盅,“那可不行。小兩口過日子,當家得是娜英,我就是過來搭把手。”
高大山拿出茅台,擰開蓋子給三個杯子倒滿,“您是長輩,就得您給我們當家。您幫我們帶孩子操持家,我孝順您是應該的。”
樸銀花看著杯裡的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四九城一個親戚都沒有。要不是有娜英,她早就回東北老家了,哪天閉眼哪天算。
蘇娜英也紅了眼,伸手拉住她的手,“媽,我和大山都會好好孝順您,咱不哭。”
樸銀花趕緊抹掉眼淚,端起酒杯笑了,“大喜的日子,哭啥。往後咱們一家子,越過越好。”
當年她為了愛情來到四九城,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沒想到還能有個依靠。
高大山趕緊跟著端杯,“媽說的對,往後肯定越過越好。”三個人一碰杯,一飲而儘。
高大山給樸銀花夾了一筷子菜,“媽,我是廚師,家裡吃食都虧不著。以後想吃啥就說,不用替我省。
我還琢磨著,給您開個小吃部,往後您就能正大光明賣泡菜了。”
“大山,你的好意媽心領了。我就好好幫你們帶孩子,不拖累你們就行。”
“媽,咱是一家人,說啥拖累不拖累的。蘭兒和衛國早就該進托兒所了,上下學娜英能接送。您這麼好的手藝,扔了太可惜。”
“不是我不想乾,是好多材料不好弄。你看街那頭悅賓飯館多火,不也是買到啥材料就做啥,連個固定菜單都沒有。我就會做鮮族菜,四九城未必吃得慣。”
“您太謙虛了。您和我爸以前不是常去延吉餐廳嗎?他家冷麵哪天不排大隊?誰不喜歡?”
“他家是國營單位,蕎麥、蘋果梨、蘇子葉這些東西都有公家渠道。咱個人哪弄去?能偷偷賣點辣白菜就不錯了。”
高大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有渠道,夠自家吃沒問題,開小吃部肯定供不上。悅賓飯館之所以主打鴨子,就是因為鴨子不用票。
“咱慢慢來。現在鴨子不用票,我有辦法弄到好鴨子。我教你幾樣魯菜的鴨子做法,您手巧,一學就會。”
樸銀花猶豫的點點頭,“就是開店的地方不好找。”
現在最難的就是沒地方,別人開小買賣都是用自己房子,或者租別人的私房。他們這個大雜院,根本不適合開店。
“媽櫃子有不少好東西,明兒你看著帶點東西,把這個事跟主任念叨念叨。有空房子租最好,沒有我琢磨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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