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誰也別嫌棄誰
門剛拉開一條縫,高大山就擠了進來,掃了一眼床上,倆小家夥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
蘇娜英咬著唇側身讓他進來,剛才院外的閒話她都聽見了,心裡堵得慌,又怕高大山嫌她惹麻煩。
“大山哥,倆孩子都睡了,一點沒鬨。”
高大山點點頭,沉默片刻,“英子,我有話跟你說。”
蘇娜英緩緩轉身,側臉看著地麵,“大山哥,你說。”
“曉曼走了一年,我常年跑線不在家,倆孩子沒少麻煩你和樸嬸。外頭那些閒話,我也聽見了。”
蘇娜英以為他不想讓幫著看孩子,急忙接話,“大山哥,兩個小家夥都挺乖的,她倆也喜歡粘著我,沒啥麻煩不麻煩的。”
“兩個孩子都離不開你。我就是覺得,你幫我帶孩子,給你惹來不少閒話,對你不太公平。”
“嘴長在別人身上,他們愛怎麼說怎麼說,我不在乎。倆孩子跟我親,我願意帶他們。”
“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我在乎。”高大山盯著她的眼睛,“英子,我喜歡你。要是你不嫌棄我是帶倆娃的鰥夫,你就嫁給我。
以後你就是倆孩子名正言順的媽,樸嬸就是我親媽,我給她養老送終。誰再敢嚼你半句舌根,我撕爛他的嘴。”
蘇娜英耳朵“嗡”的一聲,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反複回蕩著“你就嫁給我”這幾個字。
她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眼眶唰的就紅了。
從張曉曼去世,高大山一個人帶倆孩子不容易,她常幫著照看,朝夕相處下來,不是沒動過心。
可外頭都傳她命硬克親,養父車禍走了,大哥也犧牲在前線,所有人都躲著她,連剛處的對象都黃了。
她不敢想,高大山會主動提娶她。
驚喜、忐忑、暖意、自卑,百般情緒翻湧上來,堵得她喉嚨發緊,眼淚順著臉頰就掉了下來。
高大山見她光掉眼淚不說話,以為自己太唐突把人嚇著了。畢竟自己比她大六歲,還帶倆拖油瓶,換誰都得琢磨琢磨。
他撓了撓頭,有點慌:“你要是覺得不行就當我沒說,我……”
“我同意!”話沒說完,就被蘇娜英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
話出口她又覺得太直接,臊得臉通紅,趕緊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不是……那個……我得先問問我媽,得她同意才行。”
高大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行!你跟樸嬸好好商量,隻要嬸子點頭,明天咱就去單位開介紹信、登記領證!”
“彩禮你隨便提,別人有的你都有,別人沒有的我也給你置辦,風風光光把你娶進門。”
蘇娜英抬著泛紅的小臉,小聲猶豫:“明天會不會太急了?你不用跟家裡長輩商量商量嗎?”
“商量啥。我頭婚家裡就給了一床被褥、三十塊彩禮,剩下全是我自己掙的。咱辦事通知他們一聲就行,輪不到他們插嘴。”
他是家裡老五,兄弟姐妹一大堆,從小就是隱形人,不然也不會出去混胡同當頑主。
“就是委屈你了,年紀輕輕給倆孩子當後媽。”
蘇娜英急著搖頭,眼淚都晃出來了,“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美蘭總偷偷喊我媽媽,我次次糾正,她始終不肯改,後來衛國也跟著喊……我都怕你聽見生氣。”
“那正好,省得以後費勁改口了。從今往後,你就是他們名正言順的媽。外頭那些說你克親的閒話,全是放屁。我還是鰥夫呢,咱倆湊一塊,就是絕配。以後誰再敢瞎咧咧,我抽不死他。”
蘇娜英心裡暖得發燙,咬著唇使勁點頭,眼淚掉下來都忘了擦。
高大山看著她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想要過去抱抱,又怕別人看見。
“英子,咱們鄰居這麼多年了,我家啥情況你和樸嬸都清楚。秦翠花那老虔婆肯定還會纏上來,不過你放心,以後你當家,錢票都歸你管。
那一大家子,我會慢慢收拾,一分錢都不會白給她們。你和樸嬸平時注意點,別跟她們硬碰硬,有事直接推我身上。”
蘇娜英乖乖點頭:“我知道了,你也小心點,別跟她們動手,再耽誤你工作。”
“耽誤不了。現在已經開放個體了,我跑線攢了點錢,等有合適的房子,我打算盤個小鋪麵。把樸嬸的泡菜攤挪進去,再整點鹵味,不用天天風吹日曬的,也能多掙點。”
要是有個正經鋪子,再加上他的手藝,掙錢肯定比現在多得多。
“真的?”蘇娜英眼睛亮了。
她媽天天起早貪黑做泡菜,鋪貼家用,她早就心疼了,“我媽肯定高興。”
“必須是真的。我是後勤四級炊事員,基本工資四十八,加上各類補助,每月到手一百一左右。
這幾年,我跟車跑線,幫著別人捎帶東西,也掙了不少,存折攢了一萬二呢。”
“那些都是你和曉曼姐攢的,我可不能要。”蘇娜英臉低著頭抿嘴笑,心裡甜得跟泡了蜜似的。
“這錢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兩個孩子,隻要花在刀刃上,曉曼肯定沒意見。”
和張曉曼夫妻一場,恩情上輩子都還完了,這輩子隻有恨。
“英子,我出去買點菜,晚上露一手,有什麼想吃的?”
蘇娜英臉頰滾燙,再也不敢看他直白的眼神,轉身捂住發燙的臉,心口砰砰狂跳。
“做什麼我都愛吃。要不今天就算了,我媽那還沒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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