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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枝花

門口石榴樹下,圍了一圈街坊,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嚼舌根。

秦翠花坐在中間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

“哎呀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大閨女走得早,我們娘們幫著看孩子,還被高大山這個沒良心的打出來!

剛才他把曉茹拉到裡屋耍流氓,還不想負責任!大夥給我們評評理!”

“還有隔壁那個蘇娜英,就是個克死家裡男人,天天借著看孩子的由頭往高家跑,兩家門挨門,晚上指不定借著孩子乾什麼事呢!”

她嗓門大,沒喊兩句,周圍就圍了一圈看熱鬨的。

王大媽覺得高大山人不錯,“老秦婆子,大山一個人帶倆孩子,平時還要班,有人幫著看孩子也正常。”

李大媽在旁說風涼話:“正常啥呀?一個大姑娘家,天天往鰥夫家裡跑,算怎麼回事?門挨門的,誰知道背地裡乾了啥?蘇娜英本來就命硬,指不定想勾著高大山呢。”

“我早就看他倆不對了!一個大姑娘,想給倆孩子當後媽,說出去都丟人。”

幾個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難聽。

高大山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這些話,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可以容忍別人說他、罵他,但絕不能容忍別人糟踐蘇娜英。

上輩子蘇娜英就因為這些閒話,被人戳了一輩子脊梁骨,最後也沒嫁個好人家。

這輩子,他絕不能讓她再受這種委屈。

他大步走過去,往人群中間一站,“各位街坊都在,正好給我評評理。我媳婦曉曼走了一年,我一個人帶倆孩子,容易不容易?”

“我每次跑車回來,這前丈母娘,就帶著兒子閨女上門蹭吃蹭喝,啥貴拿啥。

剛才趁我睡著了,還從床頭拿走我兩斤肉票、十斤糧票。

家裡活一點沒幫過,孩子也沒帶過。我念著曉曼的情分,從來不跟她計較。”

“今天倒好,上門就欺負倆孩子,還逼著我娶小姨子!說白了秦翠花就是惦記曉曼那兩千塊撫恤金,還有我的工資!為了錢,親閨女都豁的出去,天底下有這樣當媽的嗎?”

這話像顆炸雷,瞬間把全場炸懵了。

“我的天,還有這種事?大閨女剛走一年,就把二閨女塞過來?”

“我就說她隔三差五往高家跑,沒安好心,原來是惦記人家的錢!”

“為了錢連親閨女都賣,真是造孽啊!”

秦翠花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急:“你胡說!明明是你答應娶曉茹了,現在又反悔!都是那個蘇娜英勾的你!”

她早就想好了,隻要當眾把婚事坐實,就能黏住高大山。什麼名聲不名聲的,沒有他的家底實惠。

高大山冷哼一聲,在胡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套路沒見過?想拿道德綁架拿捏他,純屬自不量力。

“我什麼時候答應娶曉茹了?娶完大姐娶二姐?你們老張家的姑娘,是沒人敢娶是怎麼著?非要打包塞給我?這話傳出去,整條街都得笑話,你們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秦翠花梗著脖子死撐,“你放屁!我一把年紀,還能瞎編亂造?咱倆剛說好的事,還能有假?”

圍觀的鄰居瞬間議論紛紛。

“秦老婆子也太不要臉了,什麼話都敢嚷嚷。”

“高大山真有福氣,姐妹雙收,想想就讓人羨慕。”

“怎麼的?你也想娶小姨子?”

“我願意,我丈母娘還不願意呢!”

高大山不在乎鄰居們亂編排,“誰跟你說好了,婚姻大事得你情我願。曉茹不願意,這婚事就作不得數,要不然她能跑嗎?”

“她敢不願意?曉茹是孩子小姨,待孩子肯定跟親生的一樣。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考慮考慮孩子。你問問街坊鄰居,哪個後媽有親小姨合適?”

高大山心裡一陣反胃,老虔婆太他媽不要臉了。

“秦翠花,包辦婚姻是違法的!你在鬨,我就去街道告你。真追究下來,你得被通報批評,曉軍找工作全得受牽連!”

這話精準掐住了秦翠花的命門。

她這輩子所有指望都在兒子身上,哪怕張曉軍如今遊手好閒,她也覺得兒子能出人頭地。

她可以丟儘臉麵,絕不能耽誤兒子的前程。剛才還張牙舞爪的氣焰,瞬間就蔫了大半。

高大山趁熱打鐵,“曉茹早就跟前街的陳明遠處對象,倆人都睡一起了。你嫌陳家窮,逼她嫁給我。”

這話一出,街坊們更炸了。

“我的天,還有這茬?秦婆子也太不要臉了!”

“兩人都睡了,還想塞給高大山,真丟人!”

“怪不得張曉茹跑了,換我我也跑!”

秦翠花身上冷汗直冒,高大山是怎麼知道的?底氣不足的犟嘴,“你、你胡說,我要去街道告你!”拉著張曉軍就想跑。

“隨便告!你先把兜裡的票給我留下!”

“丟死人了。”

“趕緊還給人家吧,老張家都什麼德行!”

“對!還回來!”

街坊們跟著喊,看熱鬨不嫌事大。

秦翠花徹底慌了,一時間哭都忘了,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繼續變臉。

她想反駁,可又怕高大山把話說得更難聽,耽誤兒子的前途。

沒辦法,隻能咬著牙從兜裡掏出肉票和糧票,狠狠往地上一摔,撂下句沒底氣的場麵話:“你……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街道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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