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手藝
趙大江背著工具袋出了院門,走到巷口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秀蘭還站在門邊。
她沒有跟上來,隻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衝他輕輕點頭。
趙大江心裡那點慌,像被這個點頭按住了一些。
老毛家住在村西頭,院牆矮,門口堆著一捆玉米稈。趙大江到的時候,老毛正蹲在院裡抽旱煙,見他來了,立刻招手:“大江,快來看看。我這板凳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板凳擱在牆根下。
一條腿裂開了口,橫撐也鬆了,坐上去嘎吱一聲響,像再多壓一下就能散架。趙大江蹲下去,手指順著木紋摸了一遍。
“能修。”他說。
老毛笑了:“我就知道你行。你這手,比鎮上那些木匠也不差。”
趙大江沒接話,隻把工具袋放下。
刨子、鑿子、小鋸、幾根釘子,一樣樣擺出來。那些工具在箱子裡擦得亮,到了他手裡,就更像活了。趙大江先把裂開的凳腿卸下來,削平斷口,又找老毛要了截舊木條,按著尺寸劈出木楔。
老毛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你爹當年也這樣,手穩。”
趙大江手頓了頓。
他爹走得早,留下的東西不多。幾件舊工具,一點沒人常提的手藝,還有村裡人偶爾一句“像你爹”。從前他聽見這話,隻覺得胸口發悶。今天卻不知怎麼,忽然想起沈秀蘭昨晚說的那句:這是你的手藝。
不是白送人的東西。
他低頭繼續乾活。
木楔敲進去,裂口合住。橫撐鬆的地方重新鑿了槽,又補了釘。趙大江乾活時話少,可每一下都落得準。刨花卷起來,帶著一點清淡的木香,落在他鞋邊。
老毛家的媳婦從灶房探頭:“大江,中午留下吃飯啊。”
趙大江手裡的錘子停了一下。
若是從前,他多半會低頭應下。吃一頓飯,活就算抵過去了。回家路上肚子是飽的,兜裡卻還是空的。
可家裡鹽罐快見底,瓦罐裡隻剩一分錢。
沈秀蘭今天沒跟來,卻像還站在他身後。
趙大江喉嚨動了動,沒立刻說話。
板凳修到半下午才好。
老毛坐上去試了試,又故意晃了兩下。板凳穩穩當當,沒有半點響聲。
“成!”老毛一拍大腿,“比原來還結實。”
趙大江把工具一樣樣收回袋子裡。
他手指蹭到那幾根剩下的釘子,忽然想起沈秀蘭說,費了工夫,用了料,就得把話說明白。
老毛已經笑嗬嗬開口:“走,進屋喝口熱水,你嬸子留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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