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喂酒】
林清是被窗外隱約傳來的嬉笑聲吵醒的。
他動了動酸軟的脖頸，身上的羊絨毯順著肩膀滑落。辦公室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台燈，大衛並不在屋裡。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鬆木香，但遠不及之前那麼濃鬱。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沉悶的夏夜裡沒有一絲風，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
林清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從沙發上坐起身。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厚重的橡木門虛掩著一條縫隙，樓下隱約傳來了廉價音響放出的重低音搖滾樂，夾雜著年輕男女放肆的哄笑聲。
泰勒的遺體幾個小時前才被抬進冷庫，樓下竟然已經開始放音樂了？
林清扶著牆站起來，雙腿依然有些發虛。他裹緊身上的灰色衛衣，輕輕推開辦公室的門，順著樓梯往一樓走去。
剛走到二樓拐角處，一股濃烈的劣質啤酒味、大麻煙草味以及廉價香水味便撲麵而來。
一樓大廳的壁爐前圍了一大圈人。大廳中央的長桌被推到了角落，地毯上亂七八糟地擺滿了紅色的塑料派對杯、吃剩的披薩盒和空酒瓶。
輔導員們三三兩兩地貼坐在一起，幾個小時前在沙灘上哭得妝容儘毀的佐伊，此刻正穿著清涼的露臍吊帶，手裡晃著一杯深褐色的朗姆可樂，放肆地坐在布萊德的大腿上大笑。
仿佛白天那個被拖入深淵掐死的同伴，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境。這種典型的、近乎麻木的夏令營享樂主義，讓林清胃裡一陣翻騰。
“看啊，我們的東方瓷娃娃終於醒了！”
布萊德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齊聚在樓梯口的林清身上。
坐在壁爐旁單人扶手椅上的大衛轉過頭，金絲眼鏡在昏黃的燈光下反著柔和的光，他溫和地衝林清招了招手：“林，睡得好嗎？過來坐，大家隻是在喝點飲料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而在另一側的陰影裡，馬克赤裸著上半身，肌肉上還帶著白天乾架留下的青紫，手邊立著一瓶打開的波旁威士忌，那雙蔚藍色的眼睛瞬間像釘子一樣釘在了林清身上。
埃裡克靠在壁爐邊，鼻梁上貼著一塊難看的醫用膠布，手裡擺弄著一把折疊軍刀，眼神陰鬱而危險。
林清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死死摳著樓梯扶手，小聲抗拒道：“我……我不太舒服，想回房間休息……”
話音未落，馬克已經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了他纖細的手腕。
“跑什麼？老子等了你一晚上。”馬克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根本不容反抗，直接將林清整個人拽到了地毯中央，強按著坐在了自己和大衛之間的空地上。
“放開我……馬克，你抓得我很痛！”林清眼眶微紅，小聲掙紮著去掰馬克的鐵掌，卻被馬克順勢一把摟住肩膀，整個人陷在沙發邊動彈不得。
“我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林，你剛好趕上最精彩的部分。”佐伊咯咯笑著，踢了踢地毯中央那個綠色的空啤酒瓶，“剛才布萊德選了真心話，我們正問到關鍵的地方呢！”
“趕緊問，佐伊，別浪費時間！”旁邊的凱文起哄道。
佐伊挑了挑眉，眼神放肆地在布萊德的褲襠上掃了一眼：“布萊德，真心話，去年夏令營結束後的那個狂歡夜，你到底是在後山的小木屋裡搞定了兩個女孩，還是像傳聞說的那樣，喝多了吐了人家一身然後秒？”
大廳裡頓時爆發出極其下流的起哄聲和口哨聲。
布萊德臉色漲得通紅，灌了一大口啤酒，惱羞成怒地罵道：“操你的佐伊！老子堅持了二十分鐘！她們兩個都爽瘋了！”
“吹牛！你絕對秒了！”凱文大笑著把一個空易拉罐砸了過去。
“該我轉瓶子了！”布萊德罵罵咧咧地抓住啤酒瓶，用力在地毯上一轉。
綠色的玻璃瓶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飛速旋轉，發出清脆的摩擦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瓶口轉動。瓶子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冰冷的瓶口晃晃悠悠地停下，筆直地指向了佐伊。
“哈！佐伊！輪到你了！”布萊德不懷好意地笑起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我才不上你的當。”佐伊撩了撩金色的卷發，滿不在乎地揚起下巴。
“行啊，真心話。”布萊德眼神極其露骨地掃過佐伊的胸口，“在場的男人裡，除去你那個橄欖球男友，你最想跟誰去湖邊的更衣室來？必須說名字，不準棄權！”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起哄的噓聲。
佐伊咬了咬塗著紅色唇膏的嘴唇，眼神放肆地在馬克那充滿侵略性的胸肌上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在了斯文體麵的大衛身上，嬌笑著吐出一句：“如果大衛先生願意摘掉眼鏡的話……我想選大衛。”
周圍的男生們頓時吹口哨大叫，大衛隻是端著手裡的紅茶，極其得體地笑了笑，沒有接話，也沒有露出任何尷尬。
“操，全他媽是真心話，無聊死了！”
坐在林清身邊的馬克突然煩躁地把空酒瓶往地上一砸，發出一聲悶響。他赤裸的胸膛劇烈起伏，蔚藍色的眼睛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落在了身邊縮成一團的林清身上。
“一群懦夫在這裡問些幼兒園級別的爛問題。”馬克伸手從桌上抓過一瓶未開封的伏特加，重重地頓在地毯上，“下一個轉到的人，必須選大冒險。誰要是敢慫，老子今晚就把他扔到冷庫裡去陪泰勒。”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幾分，馬克的暴戾讓幾個原本嬉皮笑臉的輔導員縮了縮脖子。
“行啊，大冒險就大冒險，誰怕誰。”佐伊哼了一聲，伸手用力撥動了地毯中央的綠色酒瓶。
“骨碌碌……”
瓶身在木地板上飛快地打著轉，陰影在昏黃的燈光下被拉得極其狹長。
林清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咬著下唇，手指無助地攥緊了衣角。
瓶子的旋轉速度慢了下來。
經過了凱文，經過了大衛，擦過了埃裡克的靴尖，又緩緩掠過馬克的膝蓋……
最終。
瓶口在一陣極其微弱的晃動後，精準無誤地停在了林清的正前方。
大廳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加瘋狂的起哄聲。
“哇哦！是林！”布萊德拍著大腿大笑起來，“東方小美人中獎了！”
林清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卻直接撞上了馬克堅硬如鐵的胸膛。
佐伊眼裡閃爍著興奮和惡作劇的光芒，她看了一眼大衛，又看了一眼馬克和埃裡克，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容：“既然是馬克定的大冒險規矩，那懲罰由我來定。”
佐伊倒了滿滿一杯烈性伏特加，推到了林清麵前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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