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病
生理期是在第三天早上來的。
林晚晚醒來時就覺得不對勁,那種感覺很難描述。
不是疼,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墜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小腹裡慢慢凝聚,壓得她整個人都往床上陷。
她翻了個身想再躺一會兒,但目光掃過床頭櫃上的鬨鐘。
七點二十,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遲到要扣工資,雖然她現在好像也沒什麼工資可扣了,上次買衣服已經扣到下個月去了。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
就是這個瞬間,那沉甸甸的墜脹變成了疼痛。
像是有人在她肚子裡攥著拳頭慢慢絞緊。
她僵在那裡好幾秒,等那陣疼緩過去,才慢慢站起來,走進衛生間。
果然是生理期。
她算了日子,按理說還有三四天才到,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又是綁架又是練槍,壓力太大,提前了。
她翻出抽屜翻了半天,隻找到最後一片衛生巾。
上一次買的已經用完了,她本打算這幾天去買的,結果一直沒騰出時間。
將就一下吧。
她換好衣服,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
有點白,嘴唇沒什麼血色,眼眶下麵青黑一片。
她用熱水洗了把臉,讓氣色看起來稍微好一點,然後換上那身灰撲撲的工裝,推門出去。
從宿舍到辦公室那條路她走過無數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但今天這條路顯得格外長,每走一步,小腹那裡就墜著疼一下,像是有人拿著繩子往下拽她的內臟。
她放慢腳步,深呼吸,但沒什麼用。
走到一半的時候又是一陣痙攣,疼得她不得不扶著牆停下來,等著那幾秒過去。
額頭沁出細密的汗,後背也濕了一層。
她抬手擦了擦汗,繼續往前走。
七點四十分,她出現在辦公室裡。
泡咖啡的時候她的手抖了一下,熱水灑出來幾滴濺在台麵上。
她趕緊拿抹布擦掉,重新測了一次水溫——還好,還是85度,沒影響。
放方糖,攪拌三圈,端到哈德森的桌上。
整個過程她做得和平時一樣細致,隻是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做完這些,她回到自己的助理位坐下,打開電腦。
小腹又開始疼了。
來的時候像是有隻手在她肚子裡攥緊,攥得她整個人都繃起來。
去的時候也不是完全消失,而是變成那種沉甸甸的悶鈍感,等著下一波襲來。
她把背挺直一點,想找個稍微舒服的姿勢。
但不管怎麼坐都難受,坐著疼,靠著疼,往後仰也疼。
最後她隻能微微弓著背,一隻手按著小腹,盯著電腦屏幕發呆。
【宿主,你還好嗎?】
係統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還是那種熟悉的調子。
“你覺得呢?”林晚晚在心裡回了一句,聲音有氣無力的。
【看起來不太好呢~需要係統幫忙嗎~】
“你能幫我疼?”
【係統也想幫宿主疼可是係統做不到啊。】
“那你說什麼廢話。”
【係統可以提供精神支持嘛。】
林晚晚翻了個白眼,沒再理它。
八點整,門開了。
哈德森走進來,目光掃過她,掃過桌麵,掃過那杯咖啡。
他在辦公桌後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林晚晚盯著電腦屏幕,用餘光感覺他的動作。
他在看文件,翻了一頁又一頁。沒說話。
她悄悄鬆了口氣。
上午的工作照常進行。
接電話,整理文件,回複郵件,確認日程。
林晚晚做這些事的時候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但她知道自己今天的狀態不對。
接電話的時候她走神了。
是一個從能源部打來的電話,問她下午會議的具體時間。
她聽著對方說話,腦子裡卻一片空白,等對方說完她才反應過來,趕緊翻日程表確認了一遍。
掛電話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整理文件的時候她把一份藍色的放進了紅色的文件夾。
放進去之後她愣了一秒,盯著那個文件夾看了好幾秒才意識到不對,趕緊拿出來重新放好。
去複印室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因為走快了小腹那裡就墜著疼,疼得她眼前發黑。
有幾次她不得不停下來扶著牆,等那陣暈眩過去再繼續走。
【宿主,你沒事吧。】
“死不了。”
中午她沒有去吃午飯。
實在是吃不下。
小腹那裡一直悶悶地疼,胃裡也堵得慌,什麼都咽不下去。
她趴在桌上,閉著眼睛,等著那陣疼緩過去。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時快一點,也重一點。
額頭上又沁出汗來。
她抬手擦了擦,發現指尖是涼的。
【宿主,你真的沒事嗎?】係統的聲音聽起來難得有點擔心。
“沒事。”她在心裡說,“都說了死不了。”
【可是你臉色好差。】
“生理期就這樣。”她懶得多解釋,“你沒來過,你不懂。”
下午兩點,哈德森的內線電話響了。
林晚晚接起來:“部長。”
“今天的會議記錄。”
“好的,馬上。”
她掛了電話,撐著桌子站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小腹傳來一陣劇烈的痙攣,疼得她眼前一黑,不得不扶住桌角緩了幾秒。
眼前全是飛舞的光點,耳朵裡嗡嗡作響,整個世界都在晃。
深呼吸。
等那陣暈眩過去,她才慢慢走到文件櫃前,取出那份記錄,放到哈德森桌上。
她放下文件的時候,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
那目光停留了很久。
但她沒抬頭,隻是退後兩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下午四點,她去泡第二杯咖啡。
端著杯子往回走的時候,又是一陣痙攣。
這次比之前都厲害,疼得她手一抖,咖啡灑出來一些,燙在手背上。
她咬著牙沒叫出聲,把杯子放到哈德森桌上,轉身就走。
“站住。”
她僵在原地。
哈德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不出情緒:“今天的咖啡,溫度不對。”
林晚晚低頭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她剛才手抖,溫度計沒拿穩,可能確實差了那麼一兩度。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解釋,但最後隻是說:“對不起部長,我重新泡一杯。”
“別動。”
她聽見他站起來的聲音。
椅子挪動的聲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那腳步聲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她低著頭,盯著他的皮鞋。
“抬起頭。”
她慢慢抬起頭。
哈德森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上到下慢慢掃了一遍。
那張臉白得有點不正常,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鬢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
“臉色這麼差,”他開口,語氣平淡,“怎麼回事。”
林晚晚張了張嘴。
說什麼?說我來生理期了?疼得不行?說我一上午疼得直不起腰,剛才差點暈過去?
跟他說這個?
【宿主,你可以說的~】係統突然插嘴,【說不定哈德森良心發現了呢。】
“他會同情我?”林晚晚在心裡冷笑,“他不扣我工資就燒高香了。”
“沒什麼,”她最後隻說了這三個字,聲音有點啞,“可能是中午沒吃飯,有點低血糖。”
哈德森看著她,沒說話。
“坐下。”他說。
林晚晚愣了一下。
“坐下,別站著。”
她退後幾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哈德森也回到辦公桌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林晚晚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隱約聽見“送點吃的”幾個字。
掛了電話,他繼續看文件,沒再理她。
林晚晚坐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腹還在疼,一陣一陣的,但比剛才好一點。
她把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等著那陣疼緩過去。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偶爾翻動文件的聲音。
十五分鐘後,有人敲門。
讚恩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袋子,放到林晚晚的桌上。
袋子裡是一份熱湯,兩塊三明治,還有一杯紅糖薑茶。
湯是裝在保溫杯裡的,還冒著熱氣。
“趁熱吃。”讚恩小聲說了一句,然後退了出去。
林晚晚盯著那個袋子,愣了好幾秒。
她轉頭看向哈德森。
他還在看文件,頭也沒抬,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打開袋子,拿起那杯紅糖薑茶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了一些。
林晚晚一邊吃,一邊用餘光看他。
……
晚上回到宿舍,林晚晚洗完澡躺在床上,以為睡一覺就好了。
但半夜她被疼醒了。
那種疼不再是白天那種悶悶的墜疼,像是有人拿刀在她肚子裡攪,越來越厲害。
她蜷縮在床上,額頭全是冷汗,睡衣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又濕又黏。
被子被她蹬到床尾,枕頭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
想吐。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剛站起來就眼前一黑,不得不扶著牆站穩。
等那陣暈眩過去,她才慢慢挪進衛生間,抱著馬桶乾嘔了半天,什麼都吐不出來。
吐完之後她跪在那裡,額頭抵著馬桶邊緣,渾身發抖。
回到床上,她看了一下手機。
淩晨三點。
還有四個小時才到上班時間。
她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睡著。
但肚子太疼了,根本睡不著。
她就那樣蜷縮著,一陣一陣地熬,熬過一波,等下一波來。
汗水把床單洇濕了一大片,她躺在那裡,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宿主……】係統的聲音響起來,難得的沒有那種嗲嗲的調子,【你還好嗎……】
“不好。”她在心裡說,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一點都不好。”
【需要係統做什麼嗎。】
“你能讓我不疼嗎?”
【不能……】
“那你能讓時間快點過嗎?”
【也不能……】
“那你閉嘴,讓我安靜地疼。”
【……好的宿主。】
不知道熬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
早上七點半,哈德森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份日程表。
八點,與能源部視頻會議。
九點半,巡視三號生產線。
下午兩點,暗星計劃進度彙報。
日程表是昨天那個女人打印的,工工整整地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一眼對麵的助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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