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的呼吸聲
林晚晚在哈德森隔壁住了五天。
五天裡,她總結出一條生存法則。
把這根黃瓜條當成一台會呼吸的機器,別當人。
因為隻要把他當人,她就會忍不住想。
這人怎麼屁事這麼多???
但把他當機器就好接受多了。
機器嘛,設定好程序,按程序運行。
至於機器偶爾發火、冷笑、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掃她一眼。
那是係統bug,忽略就好。
靠著這套自我催眠,林晚晚頑強地活了下來。
……
這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林晚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數羊。
數到第387隻的時候,她放棄了。
睡不著。
不知道為什麼,今晚格外精神。
可能是下午喝的那杯咖啡太濃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這枕頭真舒服,比員工宿舍那個硬邦邦的磚頭強多了。
床墊也軟,被子也輕,整個房間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太安靜了。
安靜得她有點不習慣。
就在這時——
“咳。”
一聲輕咳,從隔壁傳來。
很輕,輕到林晚晚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她豎起耳朵。
又是幾聲咳嗽,比剛才重了點。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林晚晚坐起來,盯著那堵隔開她和哈德森的牆。
咳嗽聲停了。
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後——
“呼……呼……”
林晚晚的汗毛豎了起來。
那是什麼聲音?
像是有人在費力地喘氣,又像是風箱漏了風,斷斷續續的,每一聲都拖得很長。
林晚晚的腦子“嗡”地一下。
她想起哈德森的檔案裡寫過。
天生患有嚴重哮喘,需依賴呼吸機與藥物維持。
她猛地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衝到門口。
手按在門把手上,她停住了。
等等。
她現在衝過去,怎麼說?
“部長我聽到你喘氣不對勁”?
那不就等於承認她大半夜不睡覺在偷聽隔壁動靜?
哈德森那種疑心病,不得把她查個底朝天?
林晚晚咬著嘴唇,猶豫了三秒。
隔壁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夾雜著壓抑的咳嗽,像是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咳不出來。
三秒後,林晚晚拉開房門。
……
哈德森的房門沒鎖。
林晚晚推開一條縫,往裡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裡,哈德森半跪在床邊,一隻手撐著床沿,另一隻手死死抓著床頭櫃的邊緣。
他的背弓著,肩膀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那件真絲睡衣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勾勒出因為喘息而劇烈顫動的肩胛骨。
床頭櫃上的東西被掃落在地。
一個水杯,幾份文件,還有那個銀白色的小型設備。
呼吸機。
但那個呼吸機的指示燈……是紅的。
林晚晚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部、部長?”
哈德森猛地回頭。
那張臉讓林晚晚倒吸一口涼氣。
額頭上全是汗,嘴唇發青,眼眶泛紅,臉白的像紙,瞳孔卻亮得嚇人。
他盯著林晚晚,眼神裡沒有平時那種傲慢和嘲諷,隻有警惕。
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野獸。
“你……”他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出去。”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彎下腰,一隻手捂住嘴,肩膀抖得厲害。
林晚晚站在原地,腦子飛速運轉。
出去?
她現在出去,萬一他真出點什麼事。
【叮——】
腦海裡突然響起係統提示音。
【提醒宿主:任務目標“哈德森”若死亡,攻略任務將直接失敗。】
【任務失敗,宿主無法返回原世界,無法獲得10億獎金。】
林晚晚:“…………”
【另外,哈夫克集團會追查部長死因,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你,大概率會被處決陪葬。】
林晚晚:???
“你怎麼不早說?!”
【宿主沒問,宿主拚一把吧,搏一搏。】
林晚晚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但現在沒時間跟係統掰扯。
她看著麵前那個半跪在地上、呼吸越來越困難的男人,深吸一口氣。
不能讓他死。
不是為了那破任務,是為了她自己能活著!
她慢慢蹲下來,和哈德森保持平視。
“部長,呼吸機怎麼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儘量不刺激他,“我能幫什麼忙?”
哈德森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那眼神,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凶手。
林晚晚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她沒躲,就那麼迎著他的目光。
“我……”哈德森喘著氣,每一個字都艱難,“床頭櫃……第二個抽屜……”
林晚晚立刻反應過來,打開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
裡麵躺著一個一模一樣的銀白色設備。
備用呼吸機。
“這個?”她拿出來給他看。
哈德森點頭,伸出手。
林晚晚把備用呼吸機遞過去。
哈德森接過來,動作熟練地打開開關,把霧化管按在嘴上。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
林晚晚跪坐在旁邊,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喘。
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他的,還有她自己的。
過了大概五分鐘,哈德森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平時的銳利,甚至比平時還要冷。
他拿下霧化管,聲音還是有些沙啞。
“幾點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第一句話問這個。
“十一點……五十二分。”
他又問道。
“聽見了?”
林晚晚猶豫了一秒,決定說實話。
“聽見了。”
哈德森盯著她,眼神裡看不出喜怒。
“聽見什麼了?”
“咳嗽,還有……”林晚晚頓了頓,“喘氣的聲音。”
哈德森沒再說話。
林晚晚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不然這沉默太嚇人了。
“那個……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是隔音不太好……”她小聲解釋,“我本來都睡著了,被吵醒的……”
這是假話,但她不敢說自己大半夜不睡覺在數羊。
那聽起來更可疑。
哈德森還是沉默。
林晚晚頭皮發麻,硬著頭皮繼續說。
“我就是……怕您出事。您是部長,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明天早上起來第一個被懷疑……”
她說的是實話。
雖然這實話聽起來挺自私的,但確實是她的真實想法。
哈德森聽完,嘴角微微動了動。
那表情,像是在嘲諷,又像是在……
林晚晚沒看懂。
“你倒是實誠。”他說。
林晚晚不知道這是誇還是罵,隻能賠笑。
哈德森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
林晚晚下意識伸手想扶,被他一個眼神製止了。
“別碰我。”
林晚晚立刻縮回手。
哈德森坐穩後,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水壺。
“水。”
林晚晚趕緊倒了一杯,雙手遞過去。
哈德森接過來,抿了一口。
林晚晚在一旁偷偷打量著他,頭發被汗打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
臉色還是白,但已經沒剛才那麼嚇人了。
嘴唇還有點乾,喉嚨滾動的時候,能看到脖子上青筋的痕跡。
林晚晚在心裡感歎:這人就算是病著,也病得挺好看的。
但也就感歎一秒。
下一秒她就想起這人平時的德性,趕緊把念頭掐滅。
好看有什麼用?屁事一堆,扣分狂魔。
哈德森喝完水,把杯子遞還給她。
他拿起那個壞掉的呼吸機,看了看指示燈,又聞了聞,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今晚的事。”
林晚晚立刻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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