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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尋蹤碑下的假日(人 •ᴗ•)

回到灰鹿角旅店時,暮色已經徹底收攏。

老板娘依舊在前廳櫃台後麵翻賬本,三人推門進來,她抬起頭看了眼,接著朝樓梯的方向指了指說到:“熱水燒好了,鍋爐房後麵那間公共浴室還開著,要洗趕緊洗,再晚水就涼了。”

公共浴室在旅店一樓最深處,用木板隔出來個小隔間,地麵上鋪著防滑的粗陶磚,牆角立著一隻半人高的木桶,裡麵正冒著白蒙蒙的蒸汽。

牆上釘了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被水汽熏得模糊不清,隻在邊緣露出一小條能照人的光亮。

艾爾薇婭把製服外套疊好放在門外的木架上,踩著防滑磚走進水汽裡,被熱水浸透的暖意從腳底一路竄上小腿。

她站在木桶邊往身上撩了幾捧熱水,蒸騰的水汽帶著淡淡的皂角味,把她頭發上沾了好幾天的遺跡灰土一點一點地泡軟衝走,她眯起眼睛把後腦勺靠在桶沿上,活像一隻被太陽曬化在台階上的小白貓。

這是從桑塔鎮出發以來第一次正經洗澡,之前在雙榆村的教堂借宿時隻來得及用冷水擦擦臉,在埃瑟拉的這兩天又根本沒時間燒水。

熱水漫過肩膀的時候,她差點在浴室裡睡著了。

賽拉菲娜在外麵輕輕叩了兩下門板才把她叫醒,匆匆擦乾身體套上旅店提供的乾淨棉布睡裙,頂著半濕的頭發走回房間。

希爾維嘉也已經洗完了,銀色的長發沒有紮起來,濕漉漉的披散在肩後,把她深藍色的輕甲襯得比平時要柔和了幾分。

她正坐在床邊用一塊沾了油的軟布擦拭著劍刃,看到艾爾薇婭進來,隻是輕微的抬了抬眼,又繼續擦劍。

賽拉菲娜最後一個洗完,端著三杯從廚房要來的熱牛奶走進房間,一人分了一杯。

三人坐在各自的床沿上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誰也沒有說話,窗外的菜地裡那幾隻灰羽雞已經縮成一團睡著了,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模糊的狗叫。

艾爾薇婭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桌上,迅速鑽進被子裡,枕頭裡的蕎麥殼沙沙響了兩聲就安靜了下來。

她聽著隔壁床傳來的兩道均勻呼吸聲,又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半寸,閉上眼睛。

沒有幽靈,不用擔心錢不夠買下一頓飯,這是這麼多天以來第一個沒有任何心事壓在枕頭底下的夜晚,這一覺她睡得極沉,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三人都睡過了頭,晨鐘早就敲過了,街上的小販已經吆喝了至少三輪,旅店後院的雞都叫累了自己找了個陰涼地蹲著。

第一道真正把她們叫醒的光線是上午陽光曬進菜地後反射進來的那道亮白反光。

艾爾薇婭睜開眼,賽拉菲娜正坐在床邊拆辮子,動作懶洋洋的,還打了個小哈欠。希爾維嘉難得沒有比她們早起,她側躺著把被子拉到肩膀,銀發散在枕頭上,半張臉埋在蕎麥枕頭裡,呼吸平穩得還能再睡一刻鐘。

一直到艾爾薇婭下床時木地板被踩出了吱嘎聲,劍士小姐才緩緩睜開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然後默默地把被子又往上拉了半寸,用行動表達了“再躺一會兒”的堅定立場,等三個人終於全部起床洗漱完畢,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

她們在旅店一樓的餐廳簡單吃了頓早餐,黑麵包切片抹蜂蜜,配三杯溫熱的羊奶。

老板娘在擦吧台順口提了一嘴:“今天大教堂廣場那邊有教會的活動,在搞什麼尋寶遊戲,已經鬨騰了一早上了,你們幾個不是跟著教會來的嗎,不去看看嗎?”

賽拉菲娜顯然很感興趣。

艾爾薇婭咽下最後一口麵包,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從小錢袋裡數出幾枚銅幣放在桌上:“走,前幾天累得夠嗆,今天隻管玩,不接任何委托。”

希爾維嘉把最後一口羊奶喝完,站起來,難得主動說了一句:“同意。”

埃瑟拉的大教堂廣場比桑塔鎮那個小教堂的廣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灰白色的石板地從教堂正門一直鋪到噴泉池,廣場四周散落著十幾塊高低不一的古舊石碑,表麵刻滿了被歲月侵蝕得殘缺不全的符文。

廣場中央搭了一個臨時木台,旁邊立著一塊一人高的提示碑,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活動規則。

台前圍了好幾圈人,有帶著小孩的父母,有肩扛鐵鎬的冒險者,也有幾個穿著學者袍的老頭正對著石碑上的符文皺眉沉思。

木台旁邊有一排臨時攤位,幾個年輕的教會修士正忙著向外租借“聖光顯影杖”,那是一根手臂長的木杖,杖頭鑲著一塊經過聖光祝福的淡金色水晶,拿在手裡對著石碑照射時能看到隱藏的發光符文。

“聖光顯影·尋蹤碑,教會主辦的活動。”賽拉菲娜拿起一張印著活動規則的羊皮紙,迅速掃了一遍,“在廣場四周的石碑裡找出指定的幾塊,用顯影杖照出上麵隱藏的符文,記下順序,然後去中央控製台按正確順序排列,就能獲得一個祝福寶箱,裡麵有紀念幣和教會徽章。

石碑上的符文看不懂沒關係,可以對照提示碑來確認順序,不過有些石碑上有乾擾符文,隻有從特定角度照射才能消除。”

“特定角度?”希爾維嘉拿起一支租來的顯影杖,翻到背麵看了看,杖柄上刻著一行小字“聖光所照,真見自顯。”

“意思就是,有些符文是假的,換個角度照就會消失。”賽拉菲娜把一支顯影杖遞到艾爾薇婭手裡,自己也拿了一支。

艾爾薇婭握著那根木杖,其實長度更適合當手杖用,杖頭的水晶散發出淡金色的柔和光暈,她把杖頭對準最近的一塊石碑試了試。

原本石碑表麵布滿了亂七八糟的刻痕,有些深有些淺,分不清哪些是原來就有的、哪些是活動刻上去的。

但顯影杖的光掃上去之後,一道淡藍色的符文從石麵上浮現出來,像是有什麼會發光的粉末撒在了碑麵上,符文漂浮在碑麵的表層發出了微弱的瑩藍色光芒。

她調整了一下顯影杖的角度,符文立刻變暗了,淡藍色的光芒閃爍了兩下就完全熄滅,石碑恢複到原來那種灰撲撲的狀態,隻剩下一片模糊的刻痕。

“真的唉。”她把杖頭往回扳了一個角度,那道符文又重新亮了起來,穩定性比剛才還好了一些。

“還有乾擾符文。”賽拉菲娜蹲在第一塊石碑背麵,用顯影杖照著另一處區域。

那裡浮出來的符文乍一看和剛才那個一模一樣,但如果把杖頭往左偏大概三指寬的距離,符文就會變成一團藍白色的亂紋,顯然不是正確的提示字符。

三人圍著廣場邊緣開始一塊接一塊地找目標石碑,活動設計得相當有心,一共需要找到七塊特定的碑,但廣場上散落的石碑有十幾塊之多,有些碑上麵照出來的符文根本不是這一輪尋蹤需要的。

提示碑立在廣場中央,刻著一首押韻的小詩,每一句對應一塊目標石碑的位置提示。

“‘立於水鏡之前者,可見往日之門’這句說的應該是噴泉正對著的那塊。”賽拉菲娜念出提示碑上的第一句,轉身走到廣場中央的噴泉池邊,在噴泉正對麵的石板地上找到了一塊半埋在地麵裡的小石碑。

顯影杖照上去,碑麵浮出一道彎月形狀的符文。

希爾維嘉站在廣場東側一座倒塌了一半的石柱前,用劍鞘輕輕刮了刮柱麵上的青苔,露出底下被蓋住的刻痕。

她拿顯影杖照著那道刻痕,直到杖頭的光掠過柱麵的另一側時,一道完整的暗綠色符文便浮在石柱頂部被人忽略的平麵上,“‘仰望舊日穹頂者……’”她念了半句就停了,皺著眉頭望了望石柱上的符文,“這句不押韻。”

“古語是押韻的,翻譯過來就不押了。”賽拉菲娜一邊記錄一邊回答。

艾爾薇婭找到了第三塊目標石碑,那塊碑藏在廣場邊一棵老橡樹的樹根中間,樹乾把石碑的大部分都擋了個嚴實,隻露出碑頂一小截被鳥糞覆蓋的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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