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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命格孤煞的王爺首輔(完)

時光如水。

朝堂之上,裴雲驍與沈澤衍依舊分屬不同陣營。

一個掌兵,一個握政。北境防務,南疆治理,漕運鹽稅,吏治考成,樁樁件件仍不免有意見相左爭執不下之時。

朝臣們早已習慣看這兩位在禦前據理力爭。

隻是若細心觀察便會發現,每當爭論涉及對方真正核心的利益或底線時,無論言辭如何激烈,最終總會以某種微妙的默契收場。

或是一方主動退讓半步,或是另一方尋個台階順勢而下。

那根緊繃的弦總在將斷未斷之際悄然鬆弛。

龍椅上的皇帝從青年步入中年,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一日朝會散後,他獨留沈澤衍在禦書房說話。

“沈卿,”皇帝放下茶盞,目光溫和,“朕觀你與鎮北王近來,似乎相處融洽了許多?”

沈澤衍垂手立於階下,聞言神色未變,隻微微一笑,拱手答道:“回陛下,臣與王爺,皆是為國效力。意見相左是常事,但大方向上,並無私怨。”

皇帝輕輕叩了叩桌麵,似笑非笑:“哦?朕怎麼聽說,前些日子北軍冬衣的撥付,戶部那邊卡得甚緊,是你親自過問,才迅速放行的?還有,裴卿上次參奏東南巡撫貪墨的折子,證據鏈上那關鍵一環,似乎也補得格外順利?”

沈澤衍眼睫微垂,唇邊笑意不變,聲音清晰平和:“陛下明鑒。北境將士戍邊辛苦,冬衣事關軍心士氣,耽擱不得。至於東南巡撫一案,證據確鑿,臣依律辦理,並無偏私。”

皇帝看了他片刻,忽而歎道:“沈卿啊,你與裴雲驍,一個如火,一個似水,本該不相容。如今卻能互為表裡,著實讓朕意外。”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些許探究:“究竟是何緣故,能讓你二人化敵為友,甚至……彼此容讓至此?”

禦書房內靜了片刻。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入,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長長的窗格影子。

沈澤衍緩緩抬起眼,望向禦座上的君王,目光清澈坦蕩,一字一句答道:“因為臣與王爺,有了共同的家人。有了需要共同守護的珍寶。家宅安寧,方能心無旁騖,為陛下分憂,為社稷效力。”

皇帝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恍然,眼中掠過一絲複雜,沉默半晌最終揮了揮手:“罷了,下去吧。你們……好自為之。”

“臣,告退。”沈澤衍躬身行禮,從容退出了禦書房。

數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裴錦珩早已承襲王爵,娶妻生子,鎮守北境,威名不輸其父當年。

溫昭寧及笄後嫁入東宮成了太子妃,溫婉賢淑,頗得敬重。

昔日威嚴煊赫的鎮北王府正院漸漸靜了下來。

裴雲驍年輕時在戰場上留下的暗傷,隨著年歲增長逐一發作,去歲一場風寒後,他便纏綿病榻,精力大不如前。

沈澤衍每日下朝後,必先到裴雲驍房中。

他不再穿那些飄逸的月白長衫,常是沉穩的深青或檀色,坐在榻邊的紫檀木圈椅裡,與裴雲驍對弈一局。

兩人都老了,落子很慢,有時一步要想許久。

棋盤上殺伐依舊,卻少了年輕時的硝煙氣,多了些心照不宣的迂回。

這日黃昏,殘陽如血,透過窗紗映在榻前。裴雲驍剛服了藥,精神略好些,執著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他目光略空地看著棋盤,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低微。

“沈澤衍。”

“嗯。”

“若有來世……”裴雲驍頓了頓,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棋子,緩緩道,“我不會再讓你有機會接近她。一眼,都不行。”

沈澤衍執白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向榻上鬢發皆白的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沉默片刻,將手中白子落在棋盤一角,發出清脆的一聲。

“若有來世,”沈澤衍聲音平穩,也染上歲月蒼涼,“我也不會等你先接近她。”

裴雲驍聞言低低咳嗽幾聲,嘴角扯動一下,像是一個未能成形的笑。

他不再說話,專注地看著棋盤,半晌,才落下手中黑子。

溫月棠端著一盅剛燉好的參湯進來時,便見這兩人又在棋盤上廝殺。

她將湯盅放在一旁的幾上,走到榻邊自然地坐下,沒說話,隻是伸出雙手,一手握住裴雲驍,另一隻手覆上沈澤衍置於膝上的手背。

兩人落子的動作皆是一頓。

裴雲驍反手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沈澤衍則翻轉手掌,輕輕回握一下。

夕陽餘暉將三人身影拉長,投在光潔地麵,淺淺交疊。

棋盤上星羅密布,未完的棋局靜靜躺在那裡。

屋內藥香淡淡,參湯熱氣嫋嫋升起,無人言語,安靜得隻剩下彼此清淺呼吸,和窗外歸巢倦鳥啼鳴。

…

在秋葉落儘的清晨,裴雲驍平靜離世。

裴錦珩與溫昭寧都在床榻前陪著,溫月棠握著他的手,看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沈澤衍撐著一把老骨頭主持了他的喪儀,將一切料理得妥帖周全,極儘哀榮。

隻是自那日後,沈澤衍本就清瘦的身形愈發單薄,精神也迅速萎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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