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命格孤煞的王爺首輔(24)
響亮的啼哭如同劈開陰霾的驚雷,讓門外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驟然僵住。
產房門從內打開一條縫,一位嬤嬤探出頭,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喜色:“恭喜王爺!是位小世子!母子平安!夫人隻是力竭,暫無大礙!”
“母子平安”四字入耳,裴雲驍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鬆,竟覺腿腳有些發軟。
他顧不得一旁的沈澤衍,也顧不得什麼產房忌諱,一把推開嬤嬤,徑直闖了進去。
內室燭火通明,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藥草味。
溫月棠虛弱地躺在淩亂的床褥間,額發被汗水浸透黏在頰邊,整個人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連眼皮都無力完全抬起。
但她唇角卻噙著一絲笑意,眸光正溫柔地看向旁邊被包裹在錦緞繈褓中的小小嬰孩。
穩婆正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到她身側。
裴雲驍幾步搶到床邊,想碰她又不敢,手指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看著她慘白的臉,和唇邊那抹虛弱的笑,再想起自己片刻前那些混賬的質問和帶刺的話語,巨大的痛悔與後怕如同潮水般將裴雲驍淹沒,幾乎窒息。
“月棠……”
裴雲驍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膝蓋一軟,竟半跪在床榻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將臉埋進她掌心。
“對不住,是我混賬,我不該說那些話,我……”
堂堂鎮北王,此刻竟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語無倫次,惶恐又無措。
溫月棠反手輕輕回握他,盯著他布滿血絲的眼,聲音溫柔:“王爺別怕。月棠沒事。看,我們的孩兒,多好啊。”
說著,她側頭望向繈褓中皺巴巴的小家夥。
裴雲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小小的一團裹在錦緞裡,眼睛烏溜溜的。
這是他的兒子,他和月棠的兒子。
而就在方才,他差點因為自己的嫉妒和愚蠢,傷害了溫月棠……
裴雲驍不敢再想下去,隻是更緊地握住溫月棠的手。
即便她虛弱至此,依舊第一時間安撫他,寬慰她。
看著她眼中毫無保留的溫柔與托付,裴雲驍胸腔裡洶湧的情感幾乎要破膛而出。
無論他如何冷硬霸道,如何口不擇言,她總是用這樣的溫柔包裹他,理解他,甚至在他傷害她後依舊先來安撫他。
這一刻,什麼流言,什麼醋意,全都變得微不足道。
裴雲驍隻知道,他不能失去她,一絲一毫都不能。
這份認知,伴隨著巨大的慶幸與後怕,化作更洶湧的愛意與占有欲,深深鑿進他的骨血裡。
裴雲驍低下頭,虔誠地親吻溫月棠的手背,語氣鄭重。
“月棠,謝謝你。從今往後我再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我裴雲驍此生,絕不負你。”
溫月棠靜靜看著他,臉上笑意深了些,輕輕嗯了一聲,隨後疲憊地閉上眼睛。
鎮北王喜得麟兒,是為嫡長子。
裴雲驍親自為其取名:錦珩。取“錦繡前程,君子如玉”之意,珍視之情溢於言表。
王府上下流水般的賞賜發下去,人人臉上帶笑,裴雲驍更是在府中大擺宴席三日,雖因溫月棠尚在月中不宜見客,但喜氣與榮光足以震動半個京城。
洗三那日,沈澤衍的賀禮準時送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厚重,卻規規矩矩,禮單上隻寫“恭賀鎮北王弄璋之喜”,再無比“溫姑娘”更曖昧的字眼。
但他本人卻親自登門了。
裴雲驍得到通報時,正抱著兒子在溫月棠房中逗弄。
小小的嬰孩褪去了初生時的紅皺,一日日白嫩起來,黑亮的眼睛像極了他的母親。
聽聞沈澤衍來了,裴雲驍動作微頓,抬眸看向靠坐在床頭,氣色已恢複不少的溫月棠。
溫月棠正含笑看著他們父子,聞言神色平靜,隻柔聲道:“沈相是客,又是來賀喜的,王爺不好怠慢。”
裴雲驍凝視她片刻,將孩子交給旁邊的乳母,起身:“讓他到花廳。”頓了頓,又道,“你也見見吧。終究是……道賀。”
這話說得有些艱澀,但溫月棠聽懂了。
這是裴雲驍某種程度上的讓步,或者說,確認。
沈澤衍被引至正院特意辟出的一間暖閣,此處離產房不遠不近,既全了禮節,又不至於衝撞。
溫月棠被丫鬟扶著,披著厚厚的鬥篷出來,臉上略施薄粉,已有了幾分往日的清豔,隻是眉眼間添了為人母的柔婉。
“沈相。”她微微頷首。
“溫姑娘。”沈澤衍拱手,目光迅速掠過她略顯單薄的身子,最終落在乳母懷中的繈褓上。
他臉上掛著端方笑意:“恭喜。小世子瞧著很是健壯,福澤深厚。”
“多謝相爺吉言。”溫月棠微笑。
裴雲驍坐在主位,神色有些沉鬱,但並未發作。
他看著沈澤衍,忽然開口:“沈相可要抱一抱?”
此言一出,暖閣內微微一靜。
連溫月棠都略帶訝異地看了裴雲驍一眼。
沈澤衍顯然也愣住了,但很快恢複如常,溫聲道:“如此,是澤衍的榮幸。”
乳母小心翼翼地將繈褓遞過去。
沈澤衍伸手接過,動作生疏僵硬,甚至有些無措,生怕弄疼了那柔軟的一團。
凝視著懷中嬰孩,沈澤衍不自覺放柔目光。
小小嬰孩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氣息,扁了扁嘴,卻沒哭,隻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與他對視。
裴雲驍坐在一旁,看著沈澤衍抱著他的兒子,心中滋味複雜難言。
有酸澀,也有一種珍寶被他人短暫覬覦的不適,但更多的,是深沉的疲憊與一絲不願深究的晦暗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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