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命格孤煞的王爺首輔(22)
劍光森寒。
沈澤衍立在原地,身形未動,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分毫,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一雙眸子深不見底,迎著裴雲驍燃著暗火的視線。
風穿過林隙,帶起落葉盤旋。
裴雲驍持劍的手背青筋微凸,能感到他胸腔裡,暴烈的怒與殺意正在衝撞。
隻需再往前一寸……
沈澤衍靜靜看著他,忽然開口:“這一劍下去,王爺如何向她交代?”
裴雲驍瞳孔驟縮。
沈澤衍語氣平淡,透著從容:“王爺此刻殺我,易如反掌。然後呢?”
“告訴她,我死於猛獸之口,或是刺客暗算?以她的聰慧,王爺覺得她能信幾分?即便一時瞞過,日後若知真相,王爺與她之間,又當如何自處?”
沈澤衍頓了頓,目光掠過裴雲驍握劍的手,無所謂地輕笑了聲。
“更何況,王爺當真以為,殺了我便能徹底斬斷一切?”
“人心若在,豈是殺一人可絕。”
林中死寂,隻餘兩人壓抑的呼吸。
裴雲驍死死盯著沈澤衍,眼底風暴翻湧。
他何嘗不知沈澤衍所言非虛。
殺了沈澤衍,朝堂必生巨變,他與溫月棠之間亦將永隔深淵。
可若不殺,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覬覦自己的女人,甚至將來……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拉得漫長。
劍尖微微顫抖,劍身已映出裴雲驍眼中激烈的掙紮。
最終,那繃緊到極致的手臂緩緩垂落。
長劍歸鞘,發出一聲沉悶錚鳴。
裴雲驍轉過身背對沈澤衍,聲音冷硬如鐵,壓抑到極致。
“待她生下孩子。”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吐得很艱難,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再說。”
說完,裴雲驍不再停留,大步走向拴馬樹乾,解下韁繩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深處,未曾回頭。
沈澤衍獨自立在原地,望著裴雲驍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緩緩抬手撫過自己頸間方才被劍氣激得寒毛倒豎的皮膚。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劍鋒冰冷的觸感。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林間清冷空氣,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深沉平靜,與某種塵埃落定般的決意。
自那日後,沈澤衍就不再掩飾了。
中秋佳節,鎮北王府收到相府送來的節禮。禮單公開,除了慣常的宮緞、名酒,另有一匣品相極佳的東珠,一套適合孕婦安神的奇南香枕席,並幾樣製作精巧、酸甜開胃的江南蜜餞。
禮單末尾,附言簡潔:“賀節,並問溫姑娘安。”
重陽登高,相府又遣人送來應景的茱萸香囊、菊花酒,並數盆名貴品種的晚菊,指名“供溫姑娘賞玩”。
冬至時分,更有上好的血燕、阿膠並貂皮大氅送至,言是“天寒,聊以禦冬”。
每一次,禮單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經由相府長史之手,正大光明地送入鎮北王府。
禮物或許不算過分貴重,卻無一不貼心,無一不恰好送到孕婦心坎上。
流言如野火,瞬間燃遍京城每個角落。
“聽說了嗎?相爺又給鎮北王府送禮了!指名道姓是給那位溫姑娘的!”
“這都第幾回了?中秋重陽冬至……回回不落!”
“首輔大人這是……對鎮北王的女人有意?”
“何止有意!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示好啊!誰家給別家內眷送禮送得這般勤快又貼心?”
“嘖嘖,兩位都是人中龍鳳,竟為了一個女子……真是紅顏禍水。”
“鎮北王能忍?就沒點表示?”
裴雲驍坐在書房,聽著影衛一絲不漏地回稟市井流言,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中那份最新送來的禮單也被他攥成一團。
他能如何表示?否認溫月棠的魅力?那是自打嘴巴。
承認沈澤衍的覬覦?更是將她和自己置於風口浪尖。
沈澤衍此舉,看似溫文有禮,實則狠辣,將他架在火上炙烤,進退維穀。
裴雲驍隻能沉默,將那些禮物或收入庫房或酌情送入溫月棠院中,對外不置一詞,隻是周身一日冷過一日的氣壓讓整個王府都噤若寒蟬。
臘月十六,鎮北王裴雲驍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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