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命格孤煞的王爺首輔(8)
三日後,天青如洗。
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將溫月棠送至京郊。
穿過一片幽靜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汪碧水畔矗立著一座三層樓閣。
黛瓦白牆,飛簷翹角,簷下懸著“煙波閣”三字匾額,字跡清逸,與這竹林碧水相映,恍若世外。
溫月棠獨自走近,見閣門虛掩,抬手輕叩,門扉無聲向內滑開。
沈澤衍就站在門內。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隻款式更為閒適,手中未執折扇,正含笑望著她。
“溫小姐,很準時。”他側身讓開,“請。”
“沈相。”溫月棠斂衽一禮,步入閣中。
一股清冽溫樸的氣息撲麵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密麻麻排列的紫檀木書架,填滿了整個開闊的一樓空間。
書籍卷帙浩繁,有嶄新的線裝,也有泛黃的古卷,分門別類,井然有序。
陽光透過雕花長窗,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饒是溫月棠有所準備,心中仍是被這浩瀚的書海輕輕撞了一下。
這不僅僅是藏書,更像是一座沉默的彙聚了無數時光與智慧的城池。
“一樓多為經史子集,曆代典章,以及些地方誌、水文雜記。”
沈澤衍聲音在身側響起,溫和如常,卻隱隱透出一絲主人展示珍寶時的淡淡矜持。
他引著她,緩步穿行在書架間的巷道,指尖偶爾掠過那些書脊。
“這一架,是前朝宮內流出的《承平大典》殘卷,雖不全,亦難得。”
沈澤衍停在一處,指給溫月棠看那深藍色函套上的金線,說罷,又行幾步。
“那邊,是江南顧氏‘萬卷樓’散佚後,沈某機緣所得的一部分,多是宋版。”
他的介紹並不冗長,字字珠璣,清晰勾勒出每一部藏書的分量。
溫月棠安靜跟隨,目光流連於那些承載著厚重時光的紙頁之間,眼中的驚歎與欣賞,漸漸累積,真誠不似作偽。
她並非附庸風雅,原主父親本是清流文人,家中亦有藏書,她融合的記憶裡,對這些有著本能的親切與敬畏。
沈澤衍看似隨意地走著,餘光卻未曾離開她的側臉。
少女仰首望著高聳書架,那雙總是含著三分情意七分朦朧的眸子裡,此刻映著書卷的陰影與窗欞透下的天光,清澈見底,唯有純粹的震撼與沉浸。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沿著一側的精巧木梯盤旋而上。二樓格局稍小,書架更為密集,所藏多是一些珍稀的刻本、抄本,以及大量的詩文集與書畫論,空氣裡的墨香與舊紙氣息更為濃醇。
“這裡有些字畫,亦有前人批注過的詩集,閒暇時翻翻,頗有趣味。”
沈澤衍隨手取下一卷泛黃手劄,展開略示:“這是前朝一位不得誌的文人遊記,筆下山水荒僻,心緒寥落,但字裡行間,別有孤憤。”
溫月棠湊近看了看那筋骨嶙峋的字跡,輕輕點頭:“確實有風骨。”
沈澤衍含笑將書卷放回原處,繼續引她向上。
三樓與下麵兩層又自不同,空間最為開闊,卻隻疏落放著七八架書,臨著整麵的長窗,窗外是接天的翠竹與一碧如洗的湖水,風光如畫。
這裡收藏的,顯然是閣中之精粹。
“此處,便是些沈某私心喜愛的玩物了。”沈澤衍的語氣更放鬆了些,指向最近一架,“多是些孤本、珍本,或是有奇趣的雜學筆記。”
溫月棠漫步其間,指尖不敢輕易觸碰,隻以目光流連。
這裡的每一卷,恐怕都價值不菲,或有非凡來曆。
沈澤衍的權勢與底蘊,於這書海之中展露無遺。
最後,他引溫月棠走到南麵最大的長窗前。
窗外竹濤陣陣,湖光瀲灩,一張寬大紫檀木書案臨窗而設,案上筆墨紙硯俱全,還攤著幾卷未及收拾的書。
一旁的小幾上設著茶具,爐上銅壺正發出輕微的嘶鳴,水將沸未沸。
“坐。”沈澤衍親自提壺,斟了兩杯清茶,茶香隨著水汽嫋嫋升起,與書卷氣融在一處。
溫月棠在窗邊的繡墩上坐下,接過茶盞,道了聲謝,目光仍被窗外景致和這滿室書香吸引。
沈澤衍也坐下,隔著茶煙看她,忽而問道:“那卷《南華經》……是你父親的藏書?”
溫月棠收回目光,頷首:“是。家父頗好老莊,這書留在舊箱中,月棠也是近日整理時才偶然翻出。”
沈澤衍指尖摩挲著溫熱杯壁,笑意在茶煙後有些模糊:“聽鬆先生批注的《南華經》存世極少,沈某尋覓多年,隻得零星殘頁。沒想到,竟在溫小姐處得見全本。”
他頓了頓,抬眸,目光清淩淩地看向她,似隨口一提:“說來也巧,鎮北王似乎也在找它,找了有三年了吧。”
溫月棠心中驀地一凜,像被冰針輕輕紮了一下。
裴雲驍找了三年?他一個武將,找這前朝大儒批注的《南華經》做什麼?
是沈澤衍信口說來試探,還是確有其事?
她麵上適時露出幾分茫然,疑惑道:“王爺也愛讀老莊麼?月棠倒是未曾聽聞。”
溫軟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不解與疏離,仿佛裴雲驍於她隻是個遙遠而威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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