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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遊樂場

第十八章

遊樂場

周六下午兩點,車輛駛出天璽壹號。

今天陳暮沒穿正裝。深灰色的運動套裝,袖口和褲腳有兩條白色裝飾線,簡潔利落。一米八幾的個子往那兒一站,寬肩長腿,最普通的運動服也被他穿出了高級感。

沈默跟在他後麵蹦出來,同款藏青色,領口敞著,露出一截好看的鎖骨。十七歲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精致得像是畫出來的,嘴角噙著那點慣常的痞笑,整個人張揚又耀眼。

“哥,咱們這算親子裝不?”

蘇念最後一個下車,淡粉色同款,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健康藥劑在潛移默化的恢複蘇念的健康。十二歲的女孩站在那裡,文靜秀麗,像一朵剛打開的小花。

今天是周末,遊樂場門口人山人海。到處都是帶著孩子的父母、手牽手的情侶、成群結隊的學生。彩色的氣球在頭頂飄著,棉花糖的甜香混在空氣裡,廣播裡循環播放著遊玩須知,孩子們的笑聲遠遠傳過來。

沈默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巨大的過山車軌道,眼睛都亮了。

“哥,那個!我要坐那個!”

陳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過山車正在最高點停頓,然後猛然俯衝,尖叫聲隔著幾百米都能聽見。

蘇念也仰著頭看,眼睛裡沒有一點害怕,反而亮晶晶的。

陳暮買了三張免排隊VIP通票,三個人檢票入園。

第一個項目就是過山車。

沈默興衝衝地跑在最前麵,到入口處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蘇念。

“念念,你確定要坐這個?”

蘇念點了點頭。

沈默看著她,有點擔心,三個人坐在第一排,安全杠壓下來的時候,沈默抓緊了扶手。

過山車緩緩啟動,開始爬坡。哢噠哢噠的聲音裡,車廂越升越高。沈默低頭看了一眼,地麵已經變得很遠,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哥……”他的聲音有點抖,“這玩意兒多高?”

陳暮看了看軌道頂端。

“七十多米吧。”

沈默不說話了,攥著扶手的手更緊了些。

最高點到了。

車廂停頓了一秒。

然後俯衝。

狂風灌進耳朵,失重感讓沈默的心猛地往上一提。他閉上眼睛,喉嚨裡發出尖叫——“啊…………”

而蘇念正舉著雙手,迎著風,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的臉上隻有純粹的興奮。

整個過山車的過程中,沈默的尖叫和人群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三分鐘後,過山車停穩。

沈默扶著安全杠,腿軟得差點站不起來。蘇念自己解開安全杠,跳下來,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

沈默好不容易爬下來,扶著旁邊的欄杆,幽怨地看著她。

“念念,你……你不怕嗎?”

蘇念搖了搖頭。

沈默:“……”

陳暮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個項目,鬼屋。”

鬼屋門口,沈默死活不進去。

“我在外麵等你們。”

陳暮看著他。

蘇念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沈默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乾、乾嘛這麼看我?我怕黑不行嗎?”

蘇念眨了眨眼。

“二哥,一起。”

那兩個字軟軟的,沈默僵了三秒。

“……行吧。”

三個人走進鬼屋。

剛進去十幾步,一個披頭散發的“女鬼”突然從旁邊跳出來。沈默嗷的一聲,下意識往陳暮身後躲,攥著他衣服的手緊得發抖。

陳暮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繼續往前走。

蘇念走在最前麵,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偶爾有鬼怪跳出來,她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反而湊近了仔細看,像是研究什麼有趣的東西。

“這個假發有點舊。”她指著那個剛嚇完人的工作人員,認真評價。

工作人員:“……”

沈默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

二十多分鐘後,三個人從鬼屋出來。

沈默的臉還白著,但硬撐著挺直腰板,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蘇念仰起頭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二哥,你抓得我好緊。”

沈默的臉瞬間紅了。

陳暮在旁邊看著,沒忍住噗嗤一笑。

三人就在遊樂場一一玩過去,黃昏時分,遊樂場亮起了燈。

旋轉木馬緩緩轉動,彩燈閃爍。碰碰車場裡,笑聲和碰撞聲混成一片。

三個人到了碰碰車的隊伍。

輪到他們的時候,沈默第一個衝進去,搶了一輛紅色的車。陳暮帶著蘇念選了旁邊的兩輛藍色。

“哥,來撞啊!”沈默握著方向盤,挑釁地看過來。

陳暮沒理他,低頭幫蘇念係好安全帶。

“抓好方向盤,腳踩這個就是加速。”

蘇念認真地點點頭,兩隻小手握住方向盤,小臉上全是專注。

鈴聲一響,碰碰車場瞬間熱鬨起來。

沈默一踩油門,直直朝陳暮撞過來。“砰”的一聲,兩輛車撞在一起,沈默笑得前仰後合。

蘇念在旁邊看著,腳下一踩,藍色小車慢悠悠地朝他們滑過來。

“妹妹加油!”沈默喊。

蘇念的小車終於滑到他們旁邊,輕輕地碰了一下陳暮的車尾。

然後她自己愣住了。

那一碰太輕了,輕得像是在撓癢癢。

沈默笑得不行。

“念念,你這是碰碰車還是按摩車啊?”

蘇念看著他,小臉鼓了鼓。

然後她一踩油門,藍色小車猛地衝出去,直直撞上沈默的車。

“砰!”

沈默的車被撞出去半米,他誇張地叫了一聲。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咯咯咯咯咯……”

那笑聲清脆得很,像泉水叮咚,像風鈴被風吹動,她笑得前仰後合,兩隻小手捂著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念念……”。

蘇念抬起頭,看著他,還在笑,笑出了眼淚。

那是真的笑,從心底笑出來的那種。

不是那種淺淺的的笑。

是肆無忌憚的、敞開的、不需要任何防備的大笑。

沈默忽然也笑了。

“好啊,敢撞你二哥!”他一踩油門,衝了過去。

三輛碰碰車在場地裡追逐、碰撞,笑聲一陣高過一陣。

夜色完全降臨的時候,遊樂場的燈光全部亮了起來。

廣播裡響起歡快的音樂。

“各位遊客,晚間花車巡遊即將開始,請大家前往主街兩側……”

陳暮牽著蘇念,沈默跟在旁邊,三個人擠在人群裡,等著花車過來。

蘇念個子矮,踮著腳尖也看不見。

陳暮彎腰,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肩膀上。

蘇念小小的驚呼一聲,兩隻小手緊緊扶著他的頭。

“大哥……”

“抓緊。”

花車來了。

第一束光並不是從拐角處亮起的,而是先落在了孩子們仰望的臉上。那一瞬間,所有瞳孔裡都跳動著同一個橘黃色的秘密。

來了。

打頭陣的是一群踩著高蹺的提燈人,他們披著綴滿露珠般光點的長袍,每一步都走得慢條斯理,仿佛時間在他們腳下需要格外小心地流淌。

第一輛花車像一座移動的、融化的冰山。數以萬計的冷光藍色燈串從車頂傾瀉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真的像極了北極垂下的極光。車上站著一位穿著銀色長裙的仙子,她手裡的魔法棒輕輕一點,藏在“冰層”裡的機關就噴出一蓬蓬細密的、溫熱的霧氣,裹挾著雨後青草與甜橙混合的香氣,撲麵而來。霧氣打濕了前排孩子的睫毛,他們咯咯笑著往後躲,卻又忍不住往前探。

緊接著,是深海主題的花車。巨大的章魚觸手是用半透明的軟膠製成的,裡麵流轉著紫色的光暈,在夜色中緩慢地、富有韻律地起伏,仿佛沉睡的巨獸正在呼吸。海藻狀的燈帶在風中飄蕩,貝殼裡坐著的美人魚朝人群揮動手臂,她尾巴上的鱗片是用無數棱鏡拚成的,把周圍旋轉的燈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人們興奮的臉上,又彈跳到路邊的樹上、路燈上,整個世界都變得光怪陸離起來。

不是隻有眼睛在忙碌。

音樂也是流動的。前麵的花車還是舒緩的《海洋協奏曲》,後麵的卻陡然換成了節奏明快的、帶有蒸汽朋克風格的爵士樂。那輛花車上,巨大的齒輪在緩慢轉動,齒輪的邊緣鑲嵌著暖黃色的燈泡,穿著複古馬甲的機械師一邊吹著小號,一邊朝人群拋飛吻。他身後,一隻用金屬廢料拚成的鳳凰,正隨著音樂的節拍,機械地、但又無比莊重地展開它流光溢彩的羽翼。

還有糖果花車。那是孩子們最瘋狂的尖叫時刻。一整座薑餅人房子在移動,奶油色的暖光從糖果窗戶裡透出來。巨大的棒棒糖旋轉著,彩虹色的糖粒從花車邊緣傾瀉而下。花車上的小醜不拋球,而是拋灑出一把把用熒光材料包裝的糖果,那些糖果在空中劃出綠色的、粉色的弧線,像一場甜蜜的流星雨。大人們也忍不住伸手去接,接到後緊緊攥在手裡,仿佛握住了自己遺失的童年。

數十輛花車巡遊隊伍走過,空氣中久久彌漫著混合的香氣,地麵上鋪滿了反射著微光的彩帶。後一輛花車的尾燈,正拐過街角,把一片溫柔的、屬於夢境的餘暉,短暫地投射在即將沉睡的旋轉木馬上。

最後一輛花車駛過,人群開始往湖邊的方向湧。

廣播又響了。

“各位遊客,今晚的煙花表演將在十五分鐘後開始,地點在中心湖區……”

沈默一把拉起蘇念的手。

“走,占位置去!”

三個人在湖邊找了一塊空地,沈默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鋪在地上,讓蘇念坐。他自己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陳暮在旁邊坐下。

煙花還沒開始,湖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倒映著對岸的燈火。

一聲銳嘯刺破夜空。

第一朵煙花在頭頂轟然綻放。金紅色的光焰像噴薄的泉水,朝四麵八方流淌,把整片天空燙出一個發光的窟窿。

不等它熄滅,第二朵已經追了上去。翠綠的光點炸裂成千萬條垂柳,絲絲縷縷地掛在天幕上,緩緩墜落,仿佛天空真的在下著一場綠色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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