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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返校

第十七章

返校

陳暮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沈默坐在他對麵,麵前的盤子已經空了,正托著腮看他,百無聊賴。蘇念坐在陳暮旁邊,小口小口地喝粥,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的天氣。

“哥,”沈默開口,“你今天去學校,穿什麼?”

陳暮低頭看了看自己——深灰色休閒長褲,白色襯衫,外麵套一件薄款針織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扮。

“這樣就行。”

沈默皺眉:“太普通了。你那件新買的風衣呢?穿上啊,給大學生們開開眼。”

陳暮沒理他,繼續吃飯。

沈默不死心:“那我穿什麼?我今天可是要去參觀大學的,不能給你丟人。”

陳暮抬起眼看他一眼。

沈默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衣服——黑色的休閒夾克,裡麵是白色T恤,牛仔褲,運動鞋。十七歲的少年站在那裡,眉眼精致,身姿挺拔,活脫脫一個校園偶像劇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你這樣挺好。”陳暮說。

沈默滿意了,往椅背上一靠。

蘇念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看著陳暮。

“大哥,我也準備好了。”

她今天穿著粉色漸變的裙子,頭發柔順的披著,配上白色的小皮鞋,文文靜靜的,像個小公主。

三輛車從天璽壹號駛出,駛向江漢大學。

江漢大學坐落在江城東邊,占地兩千多畝,是省屬重點大學。陳暮原主在這裡讀了三年多,從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變成了二十二歲的青年。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

陳暮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校門。陽光照在“江漢大學”四個大字上,金字閃閃發光。

沈默跟在他旁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蘇念牽著陳暮的手,眼睛也在到處看。

陳暮帶著兩個人往裡走。

陸震帶著兩個人遠遠跟著,其他人留在車上。

校園裡人來人往,正是上午課間的時候。有抱著書本匆匆走過的學生,有三三兩兩站在路邊聊天的,有騎著自行車穿行而過的。偶爾有人朝他們這邊看一眼,目光在三個人身上停留一瞬,然後移開。

沈默走在陳暮旁邊,下巴微微揚起,目不斜視。那張臉實在太引人注目,走過的時候,有好幾個人忍不住回頭看他。他像沒看見一樣,走得穩穩當當。

蘇念有點緊張,攥著陳暮衣角的手緊了些,但腳步沒停。

陳暮先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輔導員姓周,四十多歲,戴眼鏡,常年穿一件舊夾克,說話不緊不慢,在學生中風評不錯。他看見陳暮走進來,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裡的筆。

“陳暮?”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驚訝,“你終於出現了,你再不出現,我就要報警了。”

陳暮在他對麵坐下。

“周老師,抱歉,這段時間有點事,沒來得及跟您聯係。”

周輔導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沈默和蘇念,目光在那兩個孩子臉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

“那兩個是……”

“我弟弟妹妹。”陳暮說,“帶他們來看看學校。”

周輔導員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遝材料,翻了翻,遞給陳暮幾張紙。

“你的學分早就修滿了,畢業資格審核沒問題。但論文開題你必須得做,不然明年的畢業答辯趕不上。指導老師你聯係了嗎?”

“還沒。”

周輔導員又翻了翻,遞給他一張名單。

“金融係的導師,你自己看看,想跟誰。選好了告訴我,我幫你協調。”

陳暮接過名單,選好後遞回去。

“另外,”周輔導員頓了頓,“你之前申請的那個助學貸款,有幾期沒還?係統裡顯示你逾期了,雖然金額不大,但如果影響征信就麻煩了。這個你得趕緊處理。”

陳暮點點頭。

“好,今天就去辦。”

周輔導員看著他,目光裡有一點探究,但沒問出口。

“行,那你先去忙。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

陳暮站起來,道了謝,轉身離開,大學老師見的人多了,什麼事值得問,什麼人不該問,心裡都有數。

接下來,尤文艾斯安排的實習證明也送到了。陳暮拿著那幾張蓋著鮮紅公章的紙,上麵寫著他“在寰球資本江城分公司金融投資部實習三個月,表現優異”之類的字句。他看了一遍,收進文件袋裡。

助學貸款中心在行政樓二樓。陳暮帶著沈默和蘇念走進去,接待他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她看了一眼陳暮遞過來的材料,又看了看他的臉,然後目光落在門口那兩個孩子身上,表情有點複雜。

“陳暮同學,”她壓低了聲音,“你這段時間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貸款還不上可以申請延期的,不用……”

陳暮打斷她。

“我今天是來還清的。”

女老師愣了一下。

陳暮遞過去一張銀行卡。

“麻煩幫我查一下,全部還清需要多少。”

十分鐘後,手續辦完。貸款記錄清零,欠款全部結清。

從行政樓出來,沈默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哥,你剛才那個表情,把人家老師嚇著了。”

陳暮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走,去找指導老師。”

金融係的辦公樓在校園深處,是一棟灰色的五層小樓。陳暮按照周輔導員給的名單,選了其中一個姓鄭的教授。

鄭教授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一副老花鏡,說話慢條斯理,但每句話都很有分量。他是金融係的資深教授,帶過的學生不少,在業內也算有些名氣。

陳暮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看一篇論文。抬頭看了陳暮一眼,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陳暮坐下,把那份實習證明和學分材料遞過去。

鄭教授翻了翻,摘下老花鏡,看著他。

“你就是陳暮?”

“是。”

鄭教授點了點頭。

“周老師跟我說過你,學分修得不錯,成績也好。”他頓了頓,“選題想好了嗎?”

陳暮沉默了一秒。

他這段時間經曆的,和金融理論完全不搭邊。但要寫一篇合格的畢業論文,對他來說並不難。

“想好了。”他說,“上市公司並購重組的績效分析。”

鄭教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這個選題可以,數據好找,也有實際意義。”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你先回去看文獻,把開題報告寫出來,發我郵箱。有問題隨時聯係。”

陳暮接過那張紙,站起來。

“謝謝鄭老師。”

鄭教授擺了擺手,目“去吧。”

從辦公樓出來,沈默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蘇念輕輕拉了拉陳暮的衣角。

“大哥,你們學校好大。”

陳暮低頭看著她。

“想不想逛逛?”

蘇念點了點頭。

三個人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慢慢走。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沈默停住了腳步。

“哥,這是圖書館?”

陳暮點點頭。

沈默仰頭看著那棟六層高的建築,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光,門口不斷有學生進出,有的抱著書,有的背著電腦包。

“能進去看看嗎?”他問。

陳暮想了想,帶他們進去轉一圈應該沒問題。

三個人走進圖書館。

一樓是借閱大廳,寬敞明亮,一排排書架望不到頭。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那些書脊上,泛著柔和的光。自習區的座位上坐滿了學生,有的低頭看書,有的敲著筆記本電腦,安靜得隻能聽見翻書的聲音。

沈默站在那裡,看著那一排排書架,眼睛慢慢睜大。

蘇念也愣住了。

她牽著陳暮的手,仰起頭看著那些頂天立地的書架,嘴巴微微張開,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好多書……”她輕輕說。

沈默走到一排書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書脊。他抽出一本,翻開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後繼續往前走。

陳暮帶著他們上了二樓。二樓是期刊閱覽室,更安靜,隻有翻報紙的聲音。

蘇念站在窗前,看著下麵那些埋頭看書的學生,眼睛裡有一點光。

“大哥,”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他們……都是學生嗎?”

“嗯。”

“每天都在這裡看書?”

“嗯。”

陳暮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裡,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光——不是麻木,不是恐懼,不是小心翼翼,而是向往。

沈默也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哥,”他說,“這裡……確實挺好的。”

他看著那些書架,又看看那些埋頭看書的學生,難得沒有貧嘴。

“我以前……”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以前在江口區,也見過圖書館。但沒進去過。”

他轉過頭看著陳暮。

“現在想想,錯過了很多……”

他沒有說完,但陳暮懂了。

他伸手,揉了揉沈默的頭發。

“現在也不晚。”

蘇念仰起頭,看著陳暮。

“大哥,我想讀書。”

陳暮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那一點小心翼翼但堅定的光。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從圖書館出來,經過操場的時候,正好有體育課,一群學生在跑圈。他們站在操場邊看了一會兒。

陳暮一直在擔心一件事——這兩個孩子,一個在幫派待過,一個被拐賣了三年,他們還能不能適應正常的校園生活?

但現在他看著他們眼睛,忽然覺得,那些擔心也許都是多餘的。

他說,“等你們把功課補上來,就送你們去上學。”

沈默驚訝道。

“功課?”

“嗯。”陳暮說,“你們這幾年落下的課程,需要補。我會找人給你們補課,等補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去學校了。”

沈默眨了眨眼。

“補課……是不是很累?”

陳暮道:“想反悔也晚了。”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教學樓附近的時候,迎麵走來幾個學生,看樣子是大四的,手裡拿著簡曆,像是剛參加完招聘會回來的。

其中一個女生看見陳暮,腳步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陳暮?”她試探地叫了一聲。

陳暮停下腳步,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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