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殺雞儆猴,消失的血跡
係統提示“對接成功”的那一刻,我整個人直接癱在椅子上,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砸在鍵盤上,洇濕了鍵帽縫隙裡的灰塵。指尖還在不受控地發抖,屏幕上家人賬號的狀態亮得刺眼——那是我用命賭來的“護身符”,是能讓我躲過今晚20棍的唯一憑證。七天裡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我不用再盯著倒計時熬日子,不用再每分每秒擔心橡膠棍落在身上的觸感,不用再在深夜裡被疼醒、被噩夢嚇醒。
傷口依舊在隱隱作痛,鼻子被踹歪的地方還腫著,呼吸時都帶著淡淡的血腥味,但心裡那塊壓得我喘不過氣的巨石,終於落了地。我終於完成了新增,今晚,我不用挨那要命的20棍了。
辦公室裡的鍵盤聲依舊密集,沒人注意到我眼底的鬆懈,也沒人在意我此刻的狼狽。所有人都和我一樣,被業績、被打罵、被死亡的恐懼裹挾著,隻能埋頭在屏幕前,像台沒有感情的機器。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腦海裡反複回響著媽媽那句“知道了,兒子你小心”——那短短五個字,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也比任何枷鎖都沉重。
時間一分一秒熬到接近深夜十一點半,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小歡叼著煙,扯著嗓子吼了一句:“全部人!立刻給老子滾到院子中間集合!磨磨蹭蹭的,是不是皮又癢了?”
聲音裡的戾氣隔著老遠就能感受到,原本有些鬆懈的人群瞬間繃緊。沒人敢多問,也沒人敢拖延,150號人稀稀拉拉地從工位上站起來,拖著疲憊的身體,一步步往院子裡走。腳步聲雜亂又沉重,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
院子裡的路燈亮得刺眼,把每一寸地麵都照得清清楚楚。小歡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攥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身後站著幾個麵無表情的內保,手裡的對講機閃著紅光。每個組長拿著名單,挨個點人數,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人群裡格外清晰。
“點完名的,圍成一個大圈!所有人都得看見圈中間,不許低頭,不許交頭接耳,誰敢偷懶,老子今天第一個辦你!”小歡的聲音粗糲凶狠,一口貴州口音,每一句話都裹著臟話,聽得人頭皮發麻。
人群不敢怠慢,紛紛挪動腳步,慢慢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我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小歡的臉——他臉上橫肉緊繃,眼神陰鷙得像淬了冰,整個人透著一股隨時要爆發的暴戾。
等所有人都站定,小歡抬腳走進圓圈中央,把筆記本往手裡狠狠一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周圍人渾身一哆嗦。他深吸一口氣,指著我們所有人破口大罵,每一個字都帶著狠勁,每一句話都在洗腦、在威脅:
“你們這群狗娘養的,真把老子這裡當成養老院了是吧?公司不是慈善堂,不是讓你們混吃等死、摸魚擺爛的地方!老子花大價錢把你們從國內撈過來,給你們吃給你們住,教你們話術、給你們資源,不是讓你們來這裡睡大覺、發呆、混日子的!”
“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一天到晚對著屏幕打瞌睡,業績做不出來,膽子倒是不小,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偷懶!我告訴你們,在這裡,隻有拚命乾活的人才能活下去,隻有業績夠硬的人才能回家!”
“老子當初怎麼跟你們說的?好好乾,滿兩年,老子安安穩穩把你們送回國,讓你們帶著錢回家娶老婆、養孩子、蓋房子!可你們呢?一個個爛泥扶不上牆,天天渾渾噩噩,像行屍走肉一樣,對得起誰?對得起老子,還是對得起你們自己?”
“別以為老子平時不說話就是好欺負!在這個園區,規矩就是天!不聽話的、偷懶的、摸魚的、完不成任務的,老子有的是辦法收拾你!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裡,不管你是新仔還是老鬼,不管你是誰的人,隻要敢上班打瞌睡、敢混日子,今天這小子,就是你們的下場!我讓你生不如死,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話音落下,小歡猛地提高音量,對著對講機嘶吼:“小江!給老子站出來!”
人群瞬間死寂,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我順著目光看去,隻見一個一米七左右、微胖、頭發油膩打結的男人被兩個內保直接架到圓圈中央。他就是小江,來了很久的老員工,也是今天被拿來殺雞儆猴的靶子。他站在中間,全身抖得像篩糠,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周圍一百多雙眼睛死死盯著他,那種絕望,我光是看著都覺得窒息。
小歡走到他麵前,二話不說,一把揪住小江油膩的頭發,抓過內保遞來的對講機,狠狠往他頭上砸!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沉悶的撞擊聲聽得人牙酸。小江一聲不吭,可鮮血瞬間從頭皮炸開,嘩嘩往下淌,像流水一樣,像過年殺豬放血一樣洶湧,順著臉頰、脖頸、胸口往下流,很快就在腳邊積成一大灘刺目的紅,腥氣衝天。我看得頭皮發麻,胃裡翻江倒海,哪怕見慣了暴力,依舊被這恐怖的出血量嚇得渾身冰涼。
小歡砸得滿頭大汗,鬆開手一把將他推倒在地,喘著粗氣罵:“給老子趴下!五十棍!動一下加一棍,叫一聲加一棍,打死算我的!”
內保掄起橡膠棍狠狠砸下,“啪”的一聲脆響震徹整個四合院。小江身體猛地一僵,卻死死咬著牙不出聲。可人不是鋼筋,怎麼可能不動?每一次本能瑟縮,換來的都是更狠的毆打。小歡打累了換小陳,就是那個一米八幾、肥頭大耳、當初把我綁進園區的壯漢,他力氣極大,幾棍下去就開始亂打,背上、腰上、脖子上,不分部位瘋狂抽打,嘶吼聲伴著棍響,讓人魂飛魄散。
小陳打不動了換內保,內保累了再換小陳,五十棍早就變成了一百多棍。小江始終一聲不吭,到最後徹底趴在地上不動了,嘴角不停往外吐血,脖子上一道傷口血流不止,整個人像一灘爛泥,沒了半點生氣。
就在這時,人群裡“撲通”一聲,子龍組一個組員直接嚇暈了。
“哪個狗東西暈了?”小歡掃了一眼,滿臉不屑,“暈血?沒用的廢物!扛進去,別在這兒礙眼!”
兩個內保架起暈倒的人就走,小歡甚至還嗤笑了一聲,仿佛這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等場麵安靜下來,他再次站到圓圈中央,眼神掃過我們每一個人,語氣狠得刺骨:
“都看清楚了!這就是偷懶摸魚的下場!以後誰再敢上班打瞌睡、渾水摸魚、完不成任務,老子就按今天的規矩辦,往死裡弄!別跟我講人情,別跟我裝可憐,在這裡,隻有強者能活,弱者隻配被打死!好好乾活,你們還有一條活路;再敢混,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都給老子記死了!”
“現在,全部滾回辦公室!繼續乾活!”
我們像被赦免的死囚,低著頭匆匆往辦公室走。一進門,整個屋子靜得可怕,沒有爭吵、沒有打罵、沒有抱怨,連鍵盤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所有人埋著頭,安安靜靜找第二天要打招呼的客戶種子,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剛才那場血腥屠殺,已經把所有人的膽都嚇破了。我就算不靠家人假扮客戶,今天也絕對不會被打——因為整個辦公室,連一絲呼吸都透著恐懼。
就這麼死寂地熬著,一直到淩晨兩點,下班哨聲終於響起。
我們走出辦公室,路過院子時,我刻意朝剛才小江被毆打的地方看了一眼。
地麵乾乾淨淨,衝洗得發白,連一滴血跡、一點紅印都沒有。
仿佛剛才那灘洶湧的血,從來沒有存在過。
而小江,徹底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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