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規矩
第二天一早,天還蒙著一層灰沉沉的暗,宿舍裡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響動。所有人都不敢發出大聲音,摸黑擠在狹小的洗漱區接水、洗臉、整理衣服,動作快得像被無形的鞭子趕著。我撐著渾身酸痛到幾乎散架的身體,從上鋪慢慢爬下來,每動一下,後背和屁股上的瘀傷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在國內的時候,我每天至少能睡夠八個小時,可在這裡,昨天淩晨兩點才拖著被打爛的身體回到宿舍,今天早上七點四十分就必須起床,算下來連四個小時的睡眠都沒有。困意像厚重的棉花堵在腦子裡,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可心臟卻不受控製地瘋狂狂跳,又慌又怕,渾身都在發虛。我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臉,強迫自己清醒一點,不敢耽誤半分鐘,跟著人流一步步挪向辦公區。
剛走到四合院門口,就看見巡邏的內保挎著棍子站在牆邊,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人。我低著頭,緊貼著牆根走,生怕多看一眼就惹來麻煩。坐到工位上的那一刻,我幾乎癱軟在椅子上,可還沒等我喘口氣,組長文東就陰沉著臉走了過來,直接朝旁邊的九萬抬了抬下巴。
“九萬,給他把規矩講清楚,別等會兒又犯蠢找打。”
九萬立刻放下手裡的鼠標,側過身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久居此地的麻木和冰冷。我繃緊了身體,一字一句不敢漏掉。
“首先,有人進辦公室門,不管是誰,你不準抬頭看,眼睛就釘在你自己的屏幕上,聽見沒有?”
我連忙點頭:“聽見了。”
“第二,不管辦公室裡發生任何事,有人哭、有人叫、有人被打,你都不能轉頭,不能東張西望,不能好奇,專心做你自己的事,這裡每天都有人挨打,看多了對你沒好處。”
我喉嚨發緊,小聲應:“我知道了。”
“第三,不能跟組長對視,不能跟主管對視,級別比你高的,寮首、主管、組長,你遇見了都要低頭,眼睛看地上,不要往上瞟,對視就是挑釁,聽懂了?”
“聽懂了。”我聲音都在發顫。
九萬頓了頓,眼神更冷了幾分,繼續說:“第四,任何級別比你高的人打你,你都隻能忍著,不能躲,不能抬手擋,更不能哭出聲,挨打就低頭受著,出一點聲音,打得更狠。”
我心裡一寒,卻隻能機械地回答:“好,我記住了。”
他看我一副嚇傻的樣子,又補了幾句:“這裡不能交頭接耳,不能隨便離開工位,上廁所都要舉手報備,一次不能超過五分鐘,超時回來照樣挨打。不能問別人的真名,不能問家裡的情況,不該知道的別知道,不該說的別亂說。”
我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那……還有別的嗎?”
九萬斜了我一眼,語氣瞬間沉了下來,說出了那條最讓我恐懼的規矩:
“最後一條,也是最嚴重的一條——絕對不能靠近圍牆兩米之內,一步都不行。”
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追問:“那……要是不小心靠近了怎麼辦?”
“怎麼辦?”九萬冷笑一聲,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按紅線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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