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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的代號叫倉鼠

我被兩個內保拖拽著,走出十號院那間冰冷的辦公室。門外的太陽毒辣得刺眼,熱浪像火一樣撲在我臉上、身上,和辦公室裡涼爽的空調風形成了兩個極端的世界。我渾身是傷,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劇痛,可我不敢吭聲,隻能低著頭,任由他們把我拖進這座名為寶龍四期新城七號的地獄深處。

我這才真正看清楚這個院子的結構——這是一座標準的四合院,三麵圍起來的全是宿舍,一間間狹小擁擠的房間,密密麻麻擠滿了和我一樣被騙來的人;而院子最寬、最氣派的那一棟,就是剛才我被群毆的辦公室。整間辦公室大得驚人,裡麵坐了足足150個人,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台電腦,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剛才我在辦公室裡被十幾個人圍毆,哭得撕心裂肺、哀嚎不止,可那150個人,沒有一個人抬頭看我一眼,沒有一個人停下手裡的動作,甚至沒有一個人露出半點驚訝。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音,整齊、冰冷、麻木。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毆打、慘叫、求饒、絕望,在這裡每天都在上演,早就成了最正常不過的日常。

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一個不聽話、被教訓一頓的新豬仔,不值得多看一眼。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這裡沒有人情,沒有同情,沒有同類,隻有牲口一樣的壓榨。

我沒有被帶去宿舍,而是直接被拖進了辦公區,扔在了一個工位上。

我抬頭環顧四周,才發現這個院子的恐怖之處:四周全是高高的圍牆,把整個四合院死死圍住,密不透風。我看不到外麵的任何一棟房屋,看不到其他十九個院子,看不到遠處的集夢園區,甚至看不到圍牆外的天空。我就像被關在一個巨大的井底,抬頭隻能看見一方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低頭就是冰冷的工位和永遠敲不完的詐騙話術。

這不是園區,這是一座看不見出口的牢籠。

我的組長是文東,一個眼神陰鷙、下手極狠的人,在辦公室裡說一不二,所有人都怕他。

我剛坐下,就默默記住了身邊每一個人的臉和代號——這個地方不允許用真名,所有人都隻有一個代號,像牲口一樣被標記。

組裡有三個人是精英聊手,隻負責高端聊天、騙人上鉤,地位比我們高得多,他們分別是:九萬、李磊、土豆。他們不用挨打,不用被逼著完成死業績,在組裡算是“人上人”,看我們這些豬仔的眼神,也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而剩下的十幾個人,全是和我一樣的豬仔,是最底層、最容易被打、最容易被拋棄的工具人。

他們的代號,我一個個刻在腦子裡——

有人叫猴子,有人叫楊洋,有人叫十九,有人叫天勝,有人叫東子,還有一個代號格外紮眼,叫飛狗。

這個飛狗,是組裡最特殊的存在。他在東南亞足足待了八年,比園區裡很多人的年齡都大,對這裡的規則、套路、甚至內保的脾氣都摸得透透的。他不用像我們一樣背話術、敲基礎單,隻要找到客戶,就會把人拉到第三方,由他親自負責聊天、騙錢。據說他手裡的客戶都是“優質資源”,騙出來的業績也是組裡最高的,慢慢就被提拔成了組長,成了我們這些底層豬仔隻能仰望的存在。

而他們給我取的代號,叫倉鼠。

倉鼠,渺小、懦弱、關在籠子裡、任人擺布、跑不出去,隻能在原地轉圈。

這個代號,像一個詛咒,牢牢釘在了我身上。

我坐在工位上,渾身的傷口還在火辣辣地疼,臉上、身上全是腳印和血跡,衣服破爛不堪,樣子狼狽到了極點。可我不敢動,不敢擦,不敢抬頭,隻能僵硬地坐著,聽著周圍密密麻麻的鍵盤聲,感受著這座牢籠壓得我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文東站在我身後,冷冷地丟過來一疊厚厚的資料,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從現在開始,背資料,背人設,背話術,背不會,就挨打。”

我低著頭,雙手顫抖地接過那疊紙,上麵全是騙人用的身份、故事、聊天套路,是用來坑害國內同胞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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