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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氣味

防空洞的通道相當的深,顧萬頃站在門後,隨手將大門虛掩。

黑暗阻擋不了本來就不能依靠眼睛的人,他的目光掃過稍顯雜亂的四周,停在滿是灰塵的牆壁上。

這樣明顯的痕跡,該說太沒戒心嗎?

都已經是這樣的世道了,怎麼還有人這麼…簡單。

顧萬頃看了看牆壁上被抹出來的一道長條痕跡,默了一瞬,抬腳跟上。

最終,他站在了一扇鐵門外。

‘叩叩’,他敲響門。

“你好,請問有人嗎?”

門內沒有聲音,顧萬頃也不著急,很耐心的等著。

等了五分鐘裡麵依舊沒動靜,顧萬頃把手放在門上,輕輕推了一下,“我可以進來嗎?”

“別!”

李厲裝不下去了,跳起來撲到門後,用身體抵住了門。

‘簌簌’鐵門被撞地發出悶響,落下來一些沙塵。

李厲厲聲:“你要做什麼?”

“抱歉,”顧萬頃的語氣低下來,他的神情沒有變化,隔著門,聲音聽起來卻有些可憐。

“我是玄城的進化者,今天出城是為了任務,但出了一些意外沒能在白天回去,和同伴也失散了。”他停了一下,繼續道:

“夜晚回程太危險,我本來是想進來暫住一晚,但剛剛聽到你發出的聲音了,我隻是想看看是不是聽錯了。”

李厲的精神依舊緊繃,聽到對麵是玄城的人先是心裡一喜,又很快收斂起來,囫圇了一句:“嗯…我也是趕不回去了。你,這裡還有很多房間,你隨便選一間住吧。”

門外的聲音遲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那能給我一點吃的嗎?我的東西都在同伴那,我會還你的。”

李厲狠狠搖頭,意識到對麵看不見後連忙出聲拒絕:“我吃完了…我也沒多少吃的了,幫不了你。”

顧萬頃頓了頓,心想也沒那麼好騙。

“好吧,麻煩你了。”

隨後,腳步聲又‘嗒嗒’的響起來。

李厲整個人趴在鐵門上往外聽,外麵的人離開了他們門口,選了靠他們左邊的一個房間。推門聲響起後,防空洞再次安靜下來。

李厲鬆了口氣,對方沒有強行進來,說明人不會有多壞。但他現在自顧不暇,還要留意一個有些不尋常的海今,實在是不能不小心一些。

他正準備回到海今身邊,一轉身,卻發現原本一直靠著牆,窸窸窣窣進食的黑影早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李厲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不是,人呢!!

——

顧萬頃並沒有進去房間裡麵,而是站在門口,斜靠著門框,身體朝著剛剛沒能進入的房間方向。

顧萬頃靜靜看了會兒,絲帶下的眼睛突然抽動了兩下。他低頭按了按太陽穴,伸手從懷裡掏了個深棕色的方盒出來,盒蓋打開,裡麵是一顆顆藍色的膠囊。

顧萬頃拿了兩顆扔進嘴裡,乾咽下去。

再抬起頭時,麵前多了一個人。

這個人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的安全距離內,並且在抬頭之前他一點都沒發現。

顧萬頃沉默著,將方盒放回口袋。常年作戰的身體像拉緊了的弓弦,已經進入了備戰狀態。

他的第六感在告訴他‘警覺’。

他察覺到了危險,哪怕隻有一瞬間。

這是海今來到這片陸地上以來,聞到的除之前那個大黑球以外最好聞的味道。

他睜圓了眼睛,毫無分寸感地靠近了麵前的人。

因為身高差,他的鼻尖正好碰到了男人胸口的衣服。

皮革有些涼,本身也帶著一點皮質獨有的氣味,但從這個人類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香味充斥著鼻腔,除此之外,海今已經什麼都聞不到了。

顧萬頃保持著姿勢沒動,低頭看著胸口的圓潤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海今嗅了嗅,已經確認他聞到的氣味是從麵前這個人類身上散發出來的。

可是,怎麼會是人類呢?

海今迷瞪著,抬腳往前邁了一步,很明顯是想把整張臉都埋進去。

再不製止的話,也許下一步就是整個人都要擠進來了。

顧萬頃單手扣住海今的肩膀,不算用力地將人從胸口扯了出來。

海今這時抬起頭,露出來一張瘦削又臟汙的小臉,除了一雙透著迷茫的眼睛,連基礎樣貌都是模糊的。

‘咚’

‘咚’

‘咚’

但很奇怪地。

顧萬頃垂著頭,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發出震耳欲聾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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