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醜回魂:夢魘
回到比爾家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
莎倫早就睡熟,客廳裡隻剩一盞昏黃夜燈亮著。
一群孩子像被暴雨澆透的落湯雞,滿身夜露和塵土,悄無聲息地溜進門。
尼爾老宅那一趟,把他們最後一點力氣全榨乾了。
裡奇癱在沙發上,直勾勾盯著腳踝上的淤青指印,眼神發空。
本和斯坦利悶頭整理濕透的背包,地圖被揉得皺巴巴的。
貝弗莉拿毛巾擦著濕頭發,眉頭擰成一團。
比爾挨個檢查門窗,把每道鎖都扣死,可誰都清楚,真要攔那東西,這些鎖屁用沒有。
蘇糯縮在樓梯台階上,雙臂抱膝。
濕衣服早換了,套著件寬大的舊睡衣,頭發還在滴水,冰涼的發梢貼在脖頸上。
她微微發抖,像株被狂風暴雨打蔫的花,看著單薄又脆弱。
她存在感明明很弱,卻偏偏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她,他們豁出命去老宅,為的就是她。
比爾給她倒了杯熱水。
她雙手捧著杯子,指尖還是涼的。
沒人說話,沒人心思再討論計劃。
疲憊和恐懼像塊濕棉被,沉沉壓在每個人心口。
簡單洗漱後,他們各自找地方歇下。
比爾照舊守在客房門口,貝弗莉陪蘇糯睡,剩下的男孩全擠在客廳沙發上。
燈滅了。
整棟房子陷進黑暗,隻有窗外的風聲。
蘇糯躺在陌生的床上,身邊是貝弗莉平穩的呼吸聲。
黑暗裡,感官被無限放大,老宅的畫麵碎片似的往腦子裡鑽。
男孩轉頭時的笑臉,地板縫裡伸出的手,還有那隻輕飄飄落在腳邊的黃紙船。
她逼著自己別想,不知熬了多久,倦意終於漫上來,意識沉了下去。
起初是混沌的黑,沒什麼知覺。
很快,一股熟悉的冰冷裹了過來。
是地底深處的濕寒,混著鐵鏽和腐爛的味道,黏糊糊地鑽骨頭縫。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下水道裡。
遠處有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粗糙的石壁和拱形的頂。
腳下是黏膩的汙水,薄薄的睡衣下擺浸得濕透,貼在腿上冰涼刺骨。
她赤著腳,踩在軟乎乎的東西上,說不清那是什麼,隻能硬著頭皮往前挪。
前方的黑暗裡,亮起一點昏黃的光。
是一盞老式提燈,掛在生鏽的水管上。
燈光下,有個身影背對著她,坐在倒扣的木桶上。
那人穿著花裡胡哨的小醜服,肩膀寬得離譜,一頭橙色蓬發在燈光下顯得黯淡。
他低著頭,手裡好像捏著什麼,傳來紙張摩擦的窸窣聲。
蘇糯瞬間僵住,心臟被恐懼攥得生疼。
她想轉身跑,腿卻像灌了鉛,半步都挪不動。
那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停下手裡的動作。
極慢地轉過頭。
慘白的油彩,鮮紅的嘴唇咧到耳根,黑洞洞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眼白。
那張臉在昏黃燈光下,滑稽又恐怖,看得人頭皮發麻。
可他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樣。
帶著專注幽深的探究,像在打量一件獨一無二的寶貝。
他抬起手,對著她勾了勾食指。
“過來,小蘇糯。”
聲音響起,是刻意壓低放緩的沙啞,像生鏽的齒輪在勉強轉著,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磁性。
蘇糯想搖頭,身體卻不聽使喚,僵硬地,一步一步朝著那片燈光走過去。
汙水在腳邊發出嘩啦聲,冰冷的觸感順著皮膚往上爬。
離他隻有兩三步遠時,一股混雜的氣味撲麵而來,廉價糖果的甜香,刺鼻的油彩味,還有地下水的腥氣,以及野獸般的原始氣息。
他沒站起來,依舊坐在木桶上,仰著頭看她。
這個角度讓他少了些壓迫感,甚至有點孩子氣,可那股非人的恐怖,卻更濃了。
“冷嗎?”他開口,語氣裡帶著種故作關心的怪異腔調。
蘇糯抖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在狹窄的下水道裡回蕩。
他伸出手,動作慢得像怕嚇到她,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赤著的腳踝。
蘇糯猛地一顫,想縮回腳,卻被他虛虛圈住了。
他的觸碰一點都不重,甚至可以說輕柔,可那冰冷滑膩的觸感,比任何粗暴的抓握都讓人毛骨悚然。
指尖的鮮紅,在她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真可憐。”潘尼懷斯低語,指尖順著她腳踝的弧度,極慢地往上移了一點,劃過被汙水浸涼的小腿皮膚,“這麼漂亮的小腳,不該踩在這種臟水裡。”
他的語調裡,帶著讓人作嘔扭曲的憐惜。
蘇糯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那是一種被非人之物褻瀆的恐懼。
“你看。”潘尼懷斯舉起另一隻手裡的東西。
是一隻紙船,白紙折的,被他塗成了明黃色,船身上用紅筆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我為你折的,比上次那隻好看,對不對?”
他把紙船遞到她麵前,幾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蘇糯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見她不接,他也不惱,隨手把紙船擱在旁邊的管子上。
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像冰冷的探針,一寸寸掃過她的臉、她濕漉漉的頭發,她因恐懼而微張的嘴唇,還有那雙噙著淚的眼睛。
“你真美,小蘇糯。”他沙啞地說,聲音裡帶著近乎讚歎的癡迷,“比德裡鎮所有孩子加起來都要美,也更香甜。”
最後幾個字,他吐得很輕,帶著噝噝的氣音,像毒蛇吐信。
圈著她腳踝的手鬆開了,緩緩向上抬起。
蘇糯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那隻蒼白的手,朝著自己的臉伸過來。
動作慢得折磨人,帶著種迫不及待的期待。
冰涼的指尖,輕輕觸到了她的下巴。
蘇糯猛地一顫,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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