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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搬空家底!

沈明珠走到最近的一口樟木箱子前。

箱子沒鎖。

她把手搭在黃銅扣上,用力往上一掀。

黃澄澄的光。

箱底鋪著一層紅綢。

紅綢上碼著十根金條,每一根都有雙指寬。

金條旁邊,放著四筒用紅紙封好的袁大頭,紙封邊緣微微起毛。

再往旁邊,是幾件水頭極好的羊脂玉雕件。

玉雕件的下麵,壓著一疊泛黃的老契書。

沈明珠盯著那些契書,手抖了一下。

前世,陸建川新婚後沒多久,每天晚上就在炕頭旁敲側擊,問她沈家以前的底細。

她滿心想跟這個穿軍裝的男人好好過日子,就把沈家藏著幾件老物件的事說了出來。

陸建川當時拉著她的手,話說得極好聽。

“明珠,這些舊社會的東西放在家裡留著沒用。我拿去走關係上交,這是大義滅親的覺悟,能徹底洗清嶽父嶽母的資本家帽子。”

她把回家偷出來的契書和金條親手交給了他。

陸建川轉頭就越過了街道辦,把東西直接交給了革委會的魏長河。

那根本不是上交,是一封“資本家死不悔改、暗藏複辟資金”的實名舉報信。

沈懷禮當天下午在修表攤上被帶走,再也沒回來。

蘇婉清急火攻心,死在醫院走廊。

大哥沈明遠拿著鐵鍬去要人,被打斷雙腿扔在暴雨裡,最後連人帶屋子燒成了一把灰。

全死了。

沈明珠彎下腰,抓起那疊老契書,手指用力收緊。

紙張發出脆響。

她把契書重新塞回玉雕下麵。

這一次,陸建川連個紙邊都摸不到。

視線往旁邊移,木箱角落裡放著一個小木匣。

沈明珠打開木匣。

裡麵沒有金銀,隻有一本深藍封皮的舊賬本。

翻開第一頁,上麵是蘇婉清娟秀的蠅頭小楷。

“民國三十一年,四月。購入棉布四百匹,借道轉送新四軍遊擊區,接收人老李。”

“民國三十三年,冬。盤下仁和藥鋪,籌西藥三十箱,盤尼西林兩百支,由顧連長帶隊接收。”

沈明珠一頁一頁往後翻。

紙頁摩擦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這不是剝削階級的黑賬,這是沈家祖上傾儘家財支援抗戰的單子。

每一筆物資的來源、去向、接收人的名字和部隊番號,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顧連長”,就是顧崢的父親。

當年顧家老爺子在戰場上受了重傷,就是靠這批盤尼西林撿回了一條命。

這也是為什麼前世沈家出事後,駐地那個出了名冷麵不近人情的顧營長,會連夜派人去撈人。

不過去晚了沒撈出來。

前世,這本賬冊也被陸建川搜走了。

他當著她的麵,劃了一根火柴點在賬本上。

“年代久遠的糊塗賬,拿出去隻會讓人指責沈家邀功。燒了乾淨。”

火苗燒光了沈家最後的底牌,也燒寬了陸建川的升遷路。

沈明珠把賬本合上,雙手按在封皮上。

有了這個東西,誰也別想再給沈家扣帽子。

她把木匣蓋好,放回原處,扣上樟木箱的蓋子。

空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得弄清楚這地方的規律。

沈明珠伸手掏進外衣兜,拿出一塊半舊的手帕。

早上洗臉時,手帕的一角不小心沾了水,到現在還是濕漉漉的。

她把手帕平鋪在木箱蓋上,心裡默念了一句“出去”。

又是一花。

刺鼻的臭味重新灌進鼻腔,牆角一灘黃色的水漬,門上的插銷好端端地插著。

她站在公廁隔間裡。

沈明珠抬起手腕看了眼上麵的梅花牌手表。

指針指在上午八點十分。

她在公廁裡站著,聽見外麵有人走進來,把木桶重重放在地上,接水衝洗的聲音。

過了整整十分鐘。八點二十分。

她再次摸上玉鐲。

畫麵轉換。

她重新站在了地下庫房的木箱前。

手帕原封不動地搭在箱蓋上。

沈明珠伸手捏住手帕沾水的那一角。

手指傳來的觸感依舊濕潤,水汽甚至都沒有在木箱蓋上留下一點散開的印記。

外麵過了十分鐘,這裡麵的水分一點都沒蒸發。

時間在這裡是不走的。

放進來的東西,不會壞,不會變。

沈明珠把手帕揣回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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