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雜貨鋪
嘀—嘀—
床旁的治療終端有規律的響動,林楓百無聊賴的望著天花板。
一旁的漂泊者半躺在床上,翻閱昨日白芷為她帶來的書籍。
書名,《今洲史記》。
林楓用餘光掃過封麵,心中不由得感慨。
不愧是漂泊者,即使躺在病床上,也沒忘記儘可能了解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沙沙……
紙張摩挲的細響夾在終端規律的提示音之間,林楓聽著那偶爾響起的翻書聲,原本因無聊而躁動的心也不知不覺安定了幾分。
咚、咚。
敲門聲打破了病房裡的寧靜,翻動書頁的細響也隨之停下,二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門外。
“請進。”漂泊者開口說道。
門外的人得到應允後,推開了房門。
白芷端著兩份病號餐走了進來。“午餐時間到,我來給你們送飯。”
聽到白芷的話語,林楓歎息一聲。
他沒有任何對開飯的喜悅,隻有死水一般的寂靜。
他按動床邊按鈕,讓病床上半部分緩緩升起,待自己變成半躺的姿勢後,才從白芷手裡接過飯盒,麵無表情地掀開蓋子。
林楓盯著飯盒看了許久。
飯盒裡有什麼捏……一碗清得能夠映出人影的粥,幾片水煮青菜,外加一小塊看不出用了什麼烹飪手法、色澤寡淡到近乎無辜的肉。
林楓盯著飯盒看了許久。
“哦呼……”
“真是清湯寡水呢。”
”尤其是這肉……動物們死不瞑目啊。“
白芷一邊將另一份病號餐遞給漂泊者,一邊不緊不慢的回應。“這份餐食根據你的傷勢與消化能力專門調整過,是最適合你的營養餐。”
“……可它沒有靈魂。”
“是什麼讓你產生了“病號餐會有靈魂”的錯覺?”
林楓:…………
他竟無言以對!
林楓沉默了一瞬,旋即他抬起頭,語氣無比嚴肅。
“白芷大人,我懷疑你在虐待病人。”
“我這是在助你早日康複。”
“至少……至少加個鹵蛋啊!”林楓毫無征兆仰頭發出一聲哀嚎,這道哀嚎的尾音拖得極長,讓剛剛拿起勺子準備乾飯的漂泊者忍不住的看了過來。
哀嚎過後,林楓的語氣漸漸染上了悲憤之感。
“我不求大魚大肉,不求山珍海味,更不奢望你們給我來一桌滿漢全席……”
林楓顫抖著抬起右手,豎起一根手指,仿佛那是他生命最後的願望。
“一個!”
“我就要一個鹵蛋!”
“哪怕個頭小一點,鹵汁淡一點,甚至保質期稍微模糊那麼一點點,我都認了!”
白芷眉梢微微一挑。
林楓是越說越激動。“白芷大人,您發發慈悲吧——我求你了!!”
林楓的最後一聲呼喚悲愴至極,喊得漂泊者的心底忍不住的升起陣陣同情。
……她好像也沒資格同情他。
看著清湯寡水的飯菜,漂泊者內心長歎一聲。
林楓說的話又何嘗不是她想說的……
林楓喊完以後,仿佛耗儘了全部力氣,向後一倒,生無可戀地陷進枕頭裡。
“唉——”
一聲悠長的歎息,在病房中久久回蕩。
“人生在世,居然連一顆鹵蛋都變成了奢望……”
白芷看了他片刻,終於是無奈的歎了口氣,選擇了妥協。
“半個……”
“好耶!白芷大人你最好啦!你就是天下第一活菩薩,最喜歡你啦~”
林楓頓時喜笑顏開。
白芷:…………
漂泊者:…………
林楓伸手拿起了飯勺,大概是心裡有了盼頭,林楓再看眼前這份清湯寡水的病號餐,瞬間覺得這些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下咽了。
白芷默默歎了口氣,她走到林楓身旁,確認這個剛剛還在哀嚎的傷員沒有因情緒過於激動導致傷口重新開裂,這才收回視線。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房間裡隻剩下勺子偶爾碰到飯盒邊緣的輕響,以及治療終端規律的提示音。
一切顯得平靜而尋常。
然而,就在這時,漂泊者拿著勺子的右手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叮—
金屬勺從她指間滑落,撞在飯盒邊緣。
“怎麼了?”
林楓和白芷一愣,緊忙看了過去。
漂泊者沒有回答,隻是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手背。
她的聲痕,此刻正散發出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
起初,那光芒如同風中殘燭,隻在聲痕邊緣若隱若現。
在之後,一縷縷細小頻率從聲痕中緩慢溢出,在漂泊者的手背上方艱難的彙聚。
林楓被眼前的奇景驚歎住了。
在三人的注視下,一道巴掌大小的白色身影從頻率中緩慢浮現。
那道身影剛一出現,身體便失去了支撐,軟綿綿地跌在漂泊者的被子上。
三人同時皺了眉頭,身為醫者的白芷的立刻反應過來,抬起終端來到小家夥身邊。
“小家夥?”漂泊者也立即放下了飯盒,輕聲呼喚著這道白色身影。
躺在被子上的,正是先前從她聲痕中突然出現、又替她抵擋了無妄者攻擊的白色小獸。
隻是,與戰場上相比,它此刻顯得格外虛弱。
原本柔軟蓬鬆的白色絨毛失去了光澤,身體邊緣也時不時泛起細碎光點,仿佛連維持實體都十分勉強。
它趴在被子上,許久都沒有動彈。
若不是那具小小的身體仍在隨著呼吸微弱起伏,林楓幾乎要懷疑它隻是由頻率凝成的一具空殼。
漂泊者的手停在它頭頂上方,一時不敢觸碰。
“它怎麼樣?”
白芷觀察著終端上不斷波動的數據。
“頻率結構仍然不穩定,強度也遠低於正常狀態……不過它能夠主動離開你的聲痕,至少證明基礎意識已經恢複。”
似乎聽見了她們的交談,小家夥的耳朵輕輕顫動了一下。
它費力地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周圍,隨後抬起腦袋,望向正對麵的林楓。
林楓拿著勺子的動作停在半空。
“怎麼了小家夥,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小家夥鼻尖輕輕抽動了兩下。
它地依偎在漂泊者懷裡,一雙眼睛卻在注視著林楓。
“才不是臟東西……是很溫暖的氣息……”
它的聲音很輕,還帶著剛剛蘇醒的虛弱與沙啞。
“就像曬過太陽的被子……”
林楓愣了兩秒。“這裡也沒有被曬過的被子啊……”
漂泊者低頭看向懷裡的小家夥,沉吟片刻,輕輕的開口道:“它說的應該是你。”
“我?”林楓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一個大活人,和曬過的被子哪裡像了?”
小家夥已經沒有力氣解釋。
它把臉重新埋進漂泊者的臂彎,隻露出小半張臉,依舊朝著林楓所在的方向。
漂泊者輕輕撫摸著小家夥的後背。對於這個曾替她擋下致命一擊的小生命,她心中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親昵,仿佛這份牽掛早已刻進骨血。
“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漂泊者柔聲的詢問,
小家夥思索了很久,最終虛弱地搖了搖頭。
“不記得……”
“那就叫阿布吧。”
她幾乎是將這個名字脫口而出。
漂泊者說不清這是為什麼,她隻是覺得懷裡的小家夥,本就應該叫這個名字。
“阿布……”
小家夥小聲重複了一遍。
“好像……還不錯。”
“大家……”小家夥…阿布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皮也一點點耷拉下來。“我…現在好餓……”
三人同時愣了一瞬,話題轉變的太過突然,讓他們的反應慢了一拍。
他們很快便反應過來。
“阿布,吃就完了,我把我飯給你。”
林楓將他的飯盒放到了阿布旁邊。
白芷抬起檢測終端,迅速確認了一遍阿布的身體數據。
“它的頻率結構允許正常進食,但現在十分虛弱,隻能先吃少量容易消化的食物。”
漂泊者輕輕笑了一聲,指尖順著阿布柔軟的絨毛撫過。
“白芷同意了,阿布,儘情吃吧。”
聽見這句話,阿布原本無精打采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這些……都可以吃嗎?”
看到食物的那一刻,它眼睛裡終於恢複了幾分神采。
漂泊者寵溺地笑了笑,她舀起碗中的一點白粥,仔細吹涼以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給懷裡的阿布。
阿布小心翼翼地湊近勺子,含住一小口白粥。
溫熱的食物咽下以後,它原本黯淡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吃飯的速度不自覺快了起來。
它餓得厲害,每吃完一口,便會立刻抬起腦袋,目光緊緊追著漂泊者手裡的勺子,安靜等待下一口。
看著它這副等著投喂的模樣,林楓也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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