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馬車在山道上顛簸了整整六日。
蘇未晞半昏半醒,隻記得有人往她嘴裡喂水和米湯。有人替她擦去額上的冷汗,其餘的都模糊成一團晃動的暗影。
再醒來時,入目是一片素白的帳頂。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掌心和膝蓋都被仔細包紮過,隱隱透著清涼的藥膏氣味。
身上也換了乾爽的中衣,不再是出宮時那身又臟又破的衣裳。
“醒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她眉目清瘦,鬢邊已見了白發,腰間卻別著兩柄短刀,步伐沉穩利落。
“屬下沈七娘,當年是夫人身邊的貼身護衛。”
她在床邊坐下,舀了一勺粥遞到蘇未晞嘴邊:“小姐先吃點東西,神醫說你底子虧空,胃裡空得太久不能一下進補,隻能從薄粥開始。”
蘇未晞啞著嗓子問:“這裡是哪兒?”
“蒼嶺山南麓。”沈七娘又遞過來一勺,“小姐放心,官兵找不到這兒來。”
蘇未晞沒再問了。
她喝完那口粥後,沈七娘也不多話,起身便出去了。
門合上,屋裡安靜下來。
蘇未晞靠在床頭,打量著這間屋子。
陳設簡樸,窗外青山隱隱,偶有風穿堂而過,拂動帳幔。
三年來,她頭一次不用在聽到腳步聲時繃緊脊背,不用在聞到酒氣時胃裡翻湧,不用在有人靠近時下意識想跪下去。
她閉上眼睛,聽著外麵的鳥叫,竟就這麼睡了過去。
夜裡,蘇未晞發了高燒。
身上忽冷忽熱,意識像在水裡沉浮。
迷迷糊糊間,她夢見自己回到了鳳儀宮。
宮女替她梳頭,梳著梳著那宮女的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馬蹄袖扣。
北朔的衣裳。
她猛地回頭,那宮女的臉變成了蘇映荷,笑吟吟地說姐姐你回來了啊,端著一碗湯就往她嘴邊送。
她看清那碗裡浮著的灰白色粉末,想掙紮卻動不了。
蘇映荷的臉又變成了蕭衍璋,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說,“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受著。”
“不是我……”
她啞著嗓子喊出聲,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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