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與此同時,崔氏大樓。
崔瑾洲坐在辦公室裡,窗外天已經亮了。
麵前的文件翻開了一整夜,紙頁一張沒翻。
他的咖啡早就冷了,杯壁上留著一圈淺褐色的痕跡。
過了很久,他拉開抽屜,裡麵躺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第一份是親子鑒定報告。
他跳過前麵那些看不懂的數據,目光直接落在最後一行——
【支持崔瑾洲與宋棠(糖糖)存在生物學父女關係。親權概率:99.99%。】
這份報告,不是今天才到他手裡的,糖糖發燒那天晚上,他就拿到了。
他從看見糖糖的第一眼,就起了疑心。
小姑娘眉眼像她,臉部輪廓卻像他。
所以趁著宋嶠茹安撫孩子,他拿了糖糖掉在枕邊的一根頭發。
他讓人加急做了鑒定,然後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她瞞著他,她還對孩子說,爸爸在天上,變成了星星。
他當時氣得快瘋了,氣宋嶠茹七年前不告而別。
氣她分手時連麵都不肯見,更氣她一個人偷偷生下孩子,卻把他從糖糖的人生裡徹底抹掉。
他把鑒定報告放到一邊,繼續往下翻。
第二份是冷凍精子取用記錄,取用時間在四年前,取用人是宋嶠茹。
她的簽名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筆畫潦草但有力,像是簽這個名字的時候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那時候,對她來說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吧。
因為最後一份是宋嶠茹的卵巢摘除手術同意書,日期是糖糖出生後的第二個月。
四年前她先拿到的是這張診斷書,知道自己以後不能再生育了,然後才去偷偷取了他的精子。
九個月,她扛著癌症,一個人冒著生命風險生下了和他的孩子。
所有這些事,她一件都沒有告訴他。
四年前她獨自走進手術室的那一刻,他在做什麼。
他不記得了。
崔瑾洲把文件收回檔案袋,指腹在封口處停了很久。
直到辦公室門被敲響。
陳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文件夾:“崔總,婚禮策劃那邊出了三個方案,您現在方便看嗎?”
崔瑾洲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還停在那份卵巢摘除手術同意書上。
半晌後,他聲音低低地開口:“場地用老宅銀杏院。”
陳敘立刻打開文件夾記錄。
崔瑾洲繼續說:“花藝用白色係,白玫瑰白桔梗,不要百合。”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早就在心裡過了很多遍。
“她對百合過敏。”
陳敘筆尖一頓,又繼續寫。
“手捧花白色鬱金香,綁淡藍絲帶。”
“婚紗不要抹胸款,她肩膀怕冷。”
“婚鞋備兩雙,高跟走儀式,平底三十六碼半換著穿。”
“甜品不要芒果,她也過敏。主蛋糕用草莓,要新鮮的。”
陳敘越記越沉默。
這些細節,崔瑾洲不是臨時想起來的。
他明明記得很清楚,清楚到不像已經跟那個女人分手七年。
崔瑾洲停了幾秒,又說:“蜜月先空著。”
他垂眼看著報告上的名字:“我親自去問她。”
陳敘低聲應下:“好的,崔總。”
說完後,崔瑾洲忽然站起來,抓起車鑰匙,大步往外走。
陳敘立刻跟上:“崔總,您要去哪裡?”
“醫院。”
他要去把人接回來,什麼協議,什麼期限,什麼撫養權都可以再談。
醫院住院部的電梯裡。
崔瑾洲盯著紅色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慌。
門一開,他直接往病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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