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崔瑾洲的話音落下去,糖糖那雙盛滿期待的大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她沒有哭,也沒有鬨,隻是慢慢轉過身,走到病床邊,自己爬上去,把小被子拉過頭頂。被子裡鼓起一個小小的包,一動不動。
我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的疼。
“崔瑾洲。”我站起來,聲音壓得極低,“你走吧。”
他沒有動。
“你走。”我的手在發抖,“她才三歲,她懂什麼?”
崔瑾洲的視線終於從被子上移開,越過我,落在小嶼身上。
他衝小嶼伸出手:“小嶼過來,跟叔叔走。”
小嶼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手裡還攥著那隻斷尾巴的恐龍。
過了幾秒後,他往前了一小步,那隻空著的手往後伸,摸到了糖糖蒙著被子的那個小枕頭,笨拙地拍了拍。
然後他看著崔瑾洲,搖了搖頭。
崔瑾洲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他眼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但隻持續了半秒,就被慣常的冷淡蓋過去。
他站起來,把落空的手插回褲袋裡。
“不想走就算了。你在這裡待著,等我忙完了再來接你。”
他轉頭看我,目光冷得像刀鋒:“宋嶠茹,看好他,別讓他出事。”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我走過去把門反鎖。
回到床邊掀開被子,糖糖的臉悶得通紅,眼角掛著兩滴淚,但她看見我的第一秒卻笑了:“媽媽,糖糖沒有哭出聲,糖糖乖。”
我的喉嚨一下堵住。
糖糖伸手抱住我的脖子,貼在我耳邊:“媽媽,糖糖想回家了。”
我抱緊她:“好,媽媽帶你回家。”
她又小聲補了一句:“糖糖說的是美國的家。”
我整個人僵了一下。
這時,小嶼也走到我身邊,拽了拽我的衣角,輕聲說:“姑姑……”
小嶼沒有再說話,隻是把那隻斷尾巴的恐龍抱在懷裡,眼睛紅紅地看著我。
他不敢提要求,也不敢說想走,可我看懂了。
很久之後,我把兩個孩子都抱進了懷裡:“好,我帶你們兩個一起回家。”
說完這句話,我沒有再猶豫,當即去護士站辦理了出院。
護士看了我一眼:“孩子剛退燒,確定今天出院嗎?”
我點頭:“確定。”
她沒再多問,隻讓我簽字。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很穩,穩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原來人真的被逼到一定程度,就不會再崩潰了,隻會開始行動。
回家的出租車上,糖糖靠在我懷裡睡著了。
她睡得很不安穩,小手還緊緊抓著我的衣服。
小嶼安靜地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燈。
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車窗上映著他的臉,小小的,白白的,眼睛裡卻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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