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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掌心餘溫未散

謝蘊寧沒有立刻答。

掌櫃捧著兩包筆墨,站在櫃台後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霍錚剛說完那句,便察覺自己又唐突了。

她上回已經說過,不可總往謝府送東西。

如今在街上見一麵,他又要送墨。

若她不肯收,他也沒臉再問第二遍。

“侯爺不必如此。”

謝蘊寧從錢袋中取出碎銀。

“我自己買便好。”

霍錚的手還停在半空。

“這墨不值多少。”

“不是值不值錢的事。”

“那是什麼事?”

謝蘊寧看著他。

“侯爺總要送我東西,是為何?”

陳虎把臉偏到一邊。

這問題實在難答。

將軍若說喜歡,怕要把謝姑娘嚇著。

若說賠禮,又顯得前兩日那條鹿腿白送了。

霍錚沉默許久。

“你幫我挑了筆。”

“我已經說了,隻是舉手之勞。”

“我知道。”

“那侯爺為何還要送?”

霍錚看著她手裡的錢袋。

繡著一枝小小的白梅,針腳細密,和他袖中那支白玉梅簪一個模樣。

他想說,看見好東西便想給她。

想說她用過的墨,寫出來的字定然更好看。

想說他在宮裡聽見那些話,心裡煩得厲害,隻想見她一麵,哪怕站在街邊說幾句話也好。

可這些話都不能說。

至少如今不能。

“我……我想謝謝你。”

謝蘊寧一怔。

“謝我什麼?”

“你替我挑筆。”

“侯爺買筆,是為了讀書。”

“你讓我買對了。”

這話繞得厲害。

霍錚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像個樣子。

青禾站在謝蘊寧身後,悄悄扯了扯她衣袖。

“姑娘,侯爺一片心意。”

謝蘊寧回頭看她。

青禾趕緊鬆手。

“奴婢隻是覺得,這墨瞧著不錯。”

陳虎立刻接上。

“謝姑娘若不收,將軍回去怕也用不上。將軍寫字費墨,一方墨沒兩日就磨完了。”

霍錚瞪他。

“老子何時寫字費墨了?”

陳虎咳了一聲。

“末將說錯了。”

掌櫃見縫插針。

“侯爺練字用的墨,與姑娘用的不同。這方鬆煙墨細膩,寫簪花小楷最合適,侯爺用那邊的濃墨便夠。”

霍錚聽明白了。

他立刻道。

“那便給我拿練字的,這方給謝姑娘。”

謝蘊寧還沒開口,霍錚已經將銀子放到櫃上。

掌櫃趕緊收下。

“侯爺放心,小人這便包好。”

謝蘊寧望著他。

“侯爺。”

“你若不願收,便當我借你的。”

“借?”

“等你哪日得了好墨,再還我。”

謝蘊寧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霍錚見她不說話,手指在櫃台邊緣敲了一下。

“成不成?”

青禾忍著笑。

“姑娘,侯爺都說借了。”

“你倒替他做起主來。”

“奴婢不敢。”

謝蘊寧接過掌櫃遞來的紙包。

紙包不大,落在掌心裡輕飄飄的。

霍錚卻看得認真,像送出去的不是一方墨,是件了不得的東西。

“多謝侯爺。”

霍錚肩背鬆下來。

“你喜歡便好。”

出了文墨齋,街上的人比先前更多。

青禾抱著竹籃,霍錚提著自己的筆墨,陳虎跟在後麵,四個人一道走在街邊,倒引來不少目光。

謝蘊寧本想告辭。

可霍錚走得太慢。

他平日一步頂她兩步,此刻卻刻意收著腳步,生怕走快了把她落在身後。

“侯爺不回府?”

“回。”

“那為何往這個方向走?”

霍錚看了看前頭。

“我送你一段。”

“不必,謝府馬車就在前麵。”

“我知道。”

“既然知道,侯爺還送什麼?”

霍錚被問得答不上來。

陳虎在後頭替他著急。

“謝姑娘,西市人多,侯爺送您到馬車旁,也能放心。”

謝蘊寧看了眼前頭擁擠的人群。

方才那一下若非霍錚扶住,她雖不至於摔倒,衣裙總要沾上泥水。

“那便勞煩侯爺。”

霍錚立刻道。

“不勞煩。”

一行人往前走。

路過賣糖畫的攤子時,青禾停了一下。

攤主正用銅勺舀糖漿,在石板上畫出一枝梅花。

青禾看得新奇。

“姑娘,這個好看。”

謝蘊寧道。

“想吃便買。”

“奴婢不是想吃,隻是覺得這梅花畫得像姑娘發間的簪子。”

霍錚朝攤上看了一眼。

“買。”

青禾愣住。

“侯爺?”

“給她拿一枝。”

謝蘊寧道。

“侯爺不必破費。”

“一文錢。”

霍錚看向她。

“這也不收?”

謝蘊寧一時無言。

攤主已經將糖畫遞過來。

霍錚接在手裡,沒敢直接往謝蘊寧麵前送,隻遞給青禾。

“拿穩,別碰碎了。”

青禾笑著接過。

“多謝侯爺。”

謝蘊寧看著那枝糖梅花。

糖漿映著日光,透亮得很。

霍錚送東西的法子實在奇怪。

一條鹿腿,一方墨,如今又是一枝糖畫。

偏偏每一次,他都送得格外認真。

到了馬車旁,車夫已經候著。

青禾先踩著腳凳上去,將筆墨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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