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街角猝然相逢
“姑娘,西市新來了幾方鬆煙墨,掌櫃說是徽州老師傅親手製的。”
青禾抱著一隻小竹籃,跟在謝蘊寧身側。
“柳姑娘昨日派人來問,您若要買,她也想托您挑一方。”
謝蘊寧看著街邊鋪子。
“她若要,自己來挑便是。”
“柳姑娘說,她分不清鬆煙墨和油煙墨。”
“她是不想自己出門。”
青禾笑道。
“姑娘知道便好。”
今日天色晴,西市比平日更熱鬨。
賣胡餅的攤子前排著長隊,胡商牽著駱駝從街上過去,鈴鐺晃得人耳邊發響。
謝蘊寧不常來西市。
謝府的筆墨紙硯,多有相熟的鋪子送進府中,哪裡需要她親自挑。
可她昨夜翻出霍錚那封信,看著上頭用力過重的筆畫,才發現他用的墨粗得厲害。
字本就寫得不算好,墨色又散,落在紙上便顯得更笨。
她想了許久,今日還是帶著青禾出門。
“姑娘,前頭那家便是文墨齋。”
青禾指了指街角。
謝蘊寧剛要過去,人群裡忽然擠出兩個抱著布匹的夥計。
青禾忙側身讓路。
“姑娘,當心。”
謝蘊寧退開半步,衣袖擦過旁邊酒肆的門簾。
簾子從裡麵掀起來。
一身墨藍常服的霍錚站在門後,手裡還拿著一隻茶盞。
兩人隔著半步的距離,正正撞上視線。
霍錚先看見她的梅花銀簪。
白玉般的耳側露在發間,今日穿的是煙青衣裙,襯得人越發清冷。
他手裡的茶盞差點沒拿穩。
“你……”
謝蘊寧也沒料到會在此處見到他。
霍錚明明該在軍營,或在侯府練刀。
可他站在酒肆門口,身邊還跟著陳虎,桌上擺著幾方墨錠和兩支筆。
“侯爺。”
她先行了一禮。
霍錚忙將茶盞遞給陳虎。
“你出來買東西?”
這句話問完,他自己先覺得不妥。
人都站在筆墨鋪子外頭了,還能出來做什麼。
謝蘊寧卻沒笑他。
“買幾方墨。”
“你缺墨?”
“並不缺。”
霍錚聽見這個熟悉的回答,臉色有點發悶。
上回他問她缺不缺筆硯,她說謝府不缺。
如今她親自出來買墨,難不成是嫌侯府送的不好。
陳虎站在旁邊,趕緊接話。
“侯爺也來買筆墨。”
謝蘊寧看向霍錚。
“侯爺要練字?”
“嗯。”
霍錚答完,又補了一句。
“太傅讓我帶書過去。”
“祖父教你讀書了?”
“教了兩回。”
謝蘊寧眼中露出一點意外。
霍錚本想說自己連窈窕淑女都念不利索,又覺得太丟人,隻道。
“太傅講得明白。”
“祖父教人,自然明白。”
“你教人也明白。”
這句說得太快。
陳虎抬頭看天。
青禾低頭看地。
謝蘊寧的目光落在霍錚臉上。
“侯爺何時聽我教過?”
霍錚被問住。
上回在花廳,她解釋參商二星。
花園裡,她說送禮要守禮。
那些話不算教他。
可他確實都記住了。
“你說話,比旁人好懂。”
謝蘊寧沒再問。
前頭有人喊著讓路,幾輛送貨的板車從街中推過來,行人往兩側散開。
青禾抱著竹籃,忙拉住謝蘊寧。
“姑娘,咱們先去鋪子裡。”
謝蘊寧點頭。
才邁出一步,後麵又湧來一群人。
不知是誰撞上她肩頭,力道不輕。
腳下青石板被雨水磨得發滑,鞋底往旁邊帶了一下。
青禾驚呼。
“姑娘!”
霍錚離得最近。
他連想都沒想,伸手扶住謝蘊寧的肩。
寬大掌心落下時,幾乎將那截單薄肩頭全罩住。
謝蘊寧撞進他身前。
隔著兩層衣料,仍能察覺他掌心滾燙。
鼻尖撞上他胸前衣襟,聞到一股淡淡的鬆木皂角味,還混著日頭曬過的乾淨氣息。
沒有酒氣。
也沒有她以為的血腥味。
霍錚低頭看她。
謝蘊寧隻到他胸口,發間梅花簪離得這樣近,連銀絲花瓣上的紋路都看得清。
他沒敢多看,立刻鬆開手。
“對不住。”
謝蘊寧站穩,抬手扶了扶發簪。
“侯爺不必道歉。”
“我碰你了。”
“你是在扶我。”
“那也碰了。”
霍錚說得認真。
謝蘊寧抬眸。
他耳朵紅得厲害,連脖頸都染上一層熱意。
街上人來人往,這樣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麵前,卻連手該放在哪裡都不知,最後隻好垂在身側,手指蜷了又鬆。
青禾站在旁邊,險些沒忍住笑。
謝蘊寧道。
“多謝侯爺。”
霍錚看著她。
“沒撞著?”
“沒有。”
“腳呢?”
“也無事。”
“要不要請大夫?”
謝蘊寧靜了一下。
“侯爺,我隻是被人擠了一下。”
“那也得問清楚。”
陳虎在後頭咳了一聲。
“將軍,謝姑娘要買墨,咱們不如一道進去瞧瞧。”
霍錚立刻看向謝蘊寧。
“你要買什麼墨?”
“鬆煙墨。”
“哪一種?”
“得先看過。”
“我也看。”
謝蘊寧看著他。
霍錚被看得耳根更紅。
“我也買墨。”
“侯爺想買何種?”
“好用的。”
這回答實在笨。
謝蘊寧唇角動了一下。
“那便進去吧。”
霍錚眼底亮起來。
陳虎悄悄朝青禾看了一眼。
青禾也瞧見了自家姑娘那點沒壓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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