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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乘船於河中遊蕩,周圍的環境沈辭青也已經頗為熟悉。可也許是他不善此道,任是怎麼觀察,也沒看出保護他的人在那,至於那要害他的人,就更別提了。

饒是對自己的判斷極為自信的沈辭青,此時也不由得有些心慌。

我的劉都頭啊,你可一定要保護好我!

“一,二,三,四………”

清脆的聲音在河邊響起,沈辭青扭過頭瞅了瞅,又是那幾個小孩子。每次自己從這裡過的時候,那幾個孩童便開始哄鬨著數數,沈辭青也觀察過幾次,到了也沒弄明白他們在數什麼,索性便不再搭理。

船夫撐著船在河道裡前行,坐在船艙裡,身上套著三四件袍子的沈辭青凍得瑟瑟發抖。不是為了給那些殺手創造機會,誰會大冬天的夜裡坐船在河上玩?

你們到底還來不來!

船尖在河麵劈開一道道水紋,就在沈辭青腹誹這那些殺手不夠勤勞時,一股冷意陡然間籠罩住了他的整個身體。

河水裡驟然炸起的水浪撲向了站在船尾的船夫,從水底綻出的銀光隻是一霎便鑽進了船艙裡,然後刺穿了沈辭青的胸膛。

那殺手的動作快到沈辭青甚至還沒有坐起身來便被刺倒在了地上。

船尾響起了一聲怒吼,一柄長刀猛然劈開水浪,直奔那殺手項上頭顱。隻是那殺手動作更快,手中長劍在刺穿沈辭青胸膛的刹那便已抽回,足尖輕點整個人就像遊魚般躍入了水中。

長刀落地砍得船艙裡木屑飛濺,看著那逃入了水裡的殺手,船夫不甘地低吼了一聲,吹了個響哨,旋即返身撲進了船艙裡。

血水從胸口處汩汩流出,縱使穿了那麼多的袍子,沈辭青依然覺得身子在迅速變冷。

他見過許多死人,但當輪到自己的時候,心裡好像也害怕的很。

一雙大手把沈辭青攬了起來,費力地抬頭看了看那船夫,沈辭青才發現那是易了容的劉贏。

燈下黑啊這是,沈辭青想到。

“不要說話,寧心靜氣!”從懷裡往外掏藥的劉贏急急說道,“不想死就千萬不要動!”

沈辭青努力想去抓住劉贏的手放下了。

媽的劉贏你沒用啊,嘴裡湧著血的沈辭青隻能在心裡罵道。

身子變得越來越冷,原本還能看清的劉贏也漸漸模糊了起來。躺在劉贏膝上,連手指都沒了力氣的沈辭青忽地猛然起身,在劉贏耳邊說了句什麼,然後便軟軟地躺了下去。

用布按住沈辭青傷口處的劉贏在聽到那句話後愣了一瞬,旋即咬著牙死命把手按在那傷口上。

“媽的,還沒到你死的時候!”

船上響起了紛雜的腳步聲,幾個親事官擁著位大夫奔了過來。跨著藥箱的大夫接手了劉贏的工作,站起身看著那幾個親事官,劉贏的聲音就像有把刀堵在了喉嚨裡。

“沿河查,挨家挨戶的查,但凡有一點可疑的全都抓到牢裡再說。今夜所有在這河邊出現過的人全部都要問過,漏掉一個,你們便自己頂上!”

親事官們領命離去,看著船幫上那濕漉的腳印,劉贏死命握緊的拳頭裡一滴一滴地滲出了血。

“媽的,到你死的時候了。”

——

沈辭青醒來的時候是在客棧裡,剛想要起身,胸口處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又跌了回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又不知過了多久,沈辭青才撐著床沿一點點地坐了起來。

沒死,沈辭青想到。

真好。

想起昨夜的事,沈辭青長出了口氣。

真的差點死了。他甚至都拜托那劉贏若是自己死了,便去找到沈鳴的墓,把自己葬在那裡。

但終歸是活下來了,沈辭青笑了笑。

看來,還沒到去陪你的時候。

屋子裡沒有人,連他本以為會在的劉贏或者郎中都沒有。書桌上有幾張紙,費了許久的力氣,沈辭青才挪了過去。

第一張紙上是幾個不算難看的字。

“死不了,別亂跑,養著。”

沒署名,但沈辭青猜應當是劉贏。

紙團吧團吧就給扔了,對於劉贏,沈辭青現在相當來氣。

媽的,個大活人差點讓你看成個死的,你還好意思用這種語氣說話?

氣得胸疼的沈辭青看起了第二張紙。

上麵的字比較規整,寫明了自己這幾日要幾時換藥,需要抓什麼藥,相應的注意事項一應俱全,想來應當是郎中所寫。

這個比較重要,沈辭青把紙折好放到了一旁。

剩下的是第三張紙,也是最後一張。

這張不是新寫的,上麵的內容沈辭青也早已看過。

“沈鳴枉死,欲知,入東京。”

沈辭青笑了。

輕笑,大笑,狂笑,瘋笑,便是胸上的傷口撕裂開來也渾然不覺。

沈鳴果真枉死。

沈鳴果真枉死!

狀若癲狂的年輕士子驟然間收住了笑聲,清亮的眼眸裡猛然間迸射出令人心悸的殺意。

沒能殺死我麼。

那便到我,殺你們了。

——

又到了書院放學的時候,在幾個學生的簇擁下,寧晴走出書院門口,然後就看到了斜靠在一旁的沈辭青。

寧晴好看的眉毛一下就皺了起來。

“你還敢來?”

“自然是要來的。”沈辭青笑著說道,“怎麼,見到我很驚訝麼?”

幾個學生一臉八卦地往跟前湊了湊,卻見沈辭青扭頭看向了他們。

“還想聽?上次還沒被你們寧教習罰夠麼?”

幾個學生聞言身形一顫,連忙朝寧晴拱了拱手,轉身一溜煙地跑了。

“阿切~你果然是來吵架的。”寧晴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有些氣呼呼地說道,“我今日狀態不好,明日再與你吵。”

“染了風寒麼?”看著轉身就要走的寧晴,沈辭青點點頭,“的確,冬日的汴河水底,冷得嚇人啊。”

寧晴轉過去的身子停住了。

“本以為你的臉皮夠厚,”沈辭青歪了歪頭,“怎麼,捅了我一劍後,就不好意思再見我了?”

寧晴轉回了身來,臉上惱怒中帶著困惑。

“你在說些什麼?誰捅了你一劍?”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會是你。”沈辭青一陣搖頭,“穿胸一劍,勁道十足,誰能想到捅人的卻是個看起來文文弱弱,好看得不行的女教習?”

“不要以為你誇我好看就能胡亂說話!”寧晴有些生氣了,“我根本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是麼?”沈辭青笑了,“那你為什麼要離我這麼近呢?怕我說的話被別人聽到?”

寧晴聞言一愣,這才發現自己不知覺間竟已走到了沈辭青身前,兩人之間所隔不過一拳。不等寧晴退後拉開距離,沈辭青便開口了。

“別動了,接下來我要說的,大概真的是不能讓別人聽到的了。”

寧晴的動作停下了。

“我這些年破過許多的案子,最常聽嫌犯說的話就是他們聽不明白,但恰好,我很擅長解釋他們不明白的事情。

“解釋有些長,還請你慢慢聽。”

寧晴低著頭沒有說話。

“五日前,我在汴河上遭人刺殺,殺手自水中躍出,一劍刺穿了我的胸膛,然後躍入水中遁逃。負責保護我的人早就沿河安排了人手,然而無論怎麼搜查,他們都沒有發現那個凶手的蹤跡。

“那河道雖寬但水下並無暗渠,刺殺的當時我的小船周圍百丈之內不曾有別的船隻,那殺手逃入水中後,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不曾乘船,亦不曾上岸。有人說,看見當時水麵曾有波浪起伏,也許那殺手是個水鬼。

“待我醒來之後他們告知我此事,我一開始也想莫非是有鬼怪作祟?但後來我想不可能,因為我見到了那殺手的眼睛。”

沈辭青低下頭看向了寧晴的眼眸。

“那殺手的眼睛就像你的一樣好看,若是水鬼什麼的,它哪裡生的出這花一樣的容貌。

“於是我便開始查探,既然是人,那他最終定要上岸,隻是上岸的地方不在我們封鎖的區域裡。

“可我問過許多人,從我被刺的地點到封鎖範圍的最遠端,在冬日裡,便是東京城裡最會浮水之人也無法遊過去。以那河水之冷,哪怕是自幼習武之人,遊上一半的距離也會凍僵無法再遊。

“一籌莫展不是?”沈辭青就像在講故事,“不過我運氣不錯,在我到河邊巡查的時候,發現就在不遠處有一座望火樓。”

寧晴的指尖輕輕抖了一下。

“我詢問那望火樓上的軍卒那日可看見過什麼異常,軍卒說並無什麼異常,除了看見我被刺的事情,就隻是之前瞅見在遠處,有幾個大漢在夜裡轉動過一座絞盤。

“那絞盤是平日裡用來將大船拉到岸邊所用,在我詢問後,那幾個負責轉動絞盤的人承認有人給了他們些錢財,讓他們在夜裡將拉出的絞繩拉回來。隻是繩子的那端並沒有綁住船隻,而是什麼都沒有,他們還覺得這份錢賺得實在是輕鬆。

“我讓他們再次轉動絞盤給我看,發現繩子那頭若是隻綁上百十來斤的重物,他們幾個合力之下,那繩子收回的速度幾若飛魚,長達數百丈的距離盞茶功夫就能掠過。而若隻是在水中呆上盞茶功夫,能做到的人就很多了。

“如此,我便知曉那凶手是如何逃脫的了。

“在我的船出發之前半刻鐘,有一艘小船拉走了那絞盤的絞繩,然後待船行至動手之處,那凶手在留足富餘後便將絞繩沉入水底,自己也潛入了水中,以秸稈作呼吸之用。

“待到我行船至此處,殺手刺殺完成後逃入水中抓住絞繩,此時那幾個大漢正好拉動絞盤,便將那殺手飛速拉到了數百丈外,從而脫離了我們封鎖的區域。而那他人所見起伏的波浪,應就是那殺手在水下被拉動所引起的。

“這方法當真是妙不可言,你說是不是,寧教習?”沈辭青饒有興致地問道。

“我說了我聽不明白。”寧晴皺著眉頭說道,“這與我何乾?”

“那我們繼續講。”沈辭青沒有問寧晴既然聽不懂為什麼不走。

“這個方法重要的就是時機,當我問了那幾個大漢後,我才明白那幾個每日晚上都在河邊數數的孩童到底在數什麼。

“他們在數我的船經過了多久。”

寧晴的拳頭微微握緊了。

“等到大漢們聽到特定的數字時就開始轉動絞盤,而孩子們則一哄而散。我問詢過他們是何人讓他們這麼做,卻發現他們都隻是收到過裹著銅錢的字條,上麵寫著他們需要做什麼,酬勞先付一半,事成之後再給一半。

“那艘拉走絞繩的小船是艘無主的船,什麼也沒查到。上岸的地方也沒法知道,隻知道是在封鎖區域外到絞盤之間,一時間我還真是沒了辦法,這殺手把整件事情安排的可以說是毫無疏漏。

“但好在,這裡是東京。”沈辭青說道。

寧晴這次眼神裡的困惑是真的。

“在門口的時候我問了幾個學生,他們說寧教習這幾日都沒有用過戒尺了。”沈辭青忽然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寧教習的手受傷了麼?”

寧晴纏起的右手往身後縮了縮。

“前幾日不小心擦傷了。”

“還真是不小心。”沈辭青點點頭,“那殺手也和寧教習一樣有些粗疏大意,在抓著那絞繩逃跑的時候,大概是不小心磨破了手臂,在絞繩上留下了不少血跡。看情形那殺手大概是傷在手心和小臂上,不知道寧教習手上的傷痕與那殺手的一不一樣?”

寧晴的表情有些僵住了。

“還算我運氣好,在我去查看絞繩的時候,那絞繩自收回來後便未曾再下過水。我從絞繩上將有血跡的那段剪下,可光是點血跡又如何能找到那殺手?寧教習是不是也很疑惑,光憑這些線索,我是如何找到你的?”

沈辭青臉上再沒有了一絲笑意。

“我剛剛不是說了麼,好在,這裡是東京。

“若是在我家鄉,怕是還要另外尋些法子,可在東京,我隻是提了一句,別人便幫我找來了東京城最好的細犬。

“鄧州偏僻,我還真是從未見過隻需一點味道,便能在東京城裡找出人來的這稀罕物。而那叫血痕的細犬拉著我東拐西拐的,就到了這書院門前。

“風寒,手臂傷,再加上血痕的辨認。”沈辭青抬起的手裡放著一段帶血的絞繩,“寧教習,這血是你的麼?”

第3錄 手中刀,瓊林宴(中)

“這血,是你的麼?”

沈辭青的聲音冷得仿若刮骨鋼刀,而始終低著頭的寧晴也終於抬起了頭。

那往日裡笑盈盈的好看臉蛋上,此刻平靜得沒有一絲表情。

“京西兩路最善破案者,名不虛傳。”

下一刻,寧晴身子往前一湊,兩人仿若相戀之人一般貼在一起,可沈辭青耳旁那帶著鼻息的話語裡卻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沒死,那我便再殺你一次。”

腰間被硬物頂得生疼,那股尖銳之感讓沈辭青再次想起了被刺穿胸口的瞬間。

可你敢麼?

“你殺,我看著。”沈辭青說道。

抵在腰間之物又深了幾分,耳邊的呼吸也深重了些許,然而半晌過後,沈辭青卻感覺腰間一鬆,再看去,寧晴已收了手站了回去。

“怎麼,不殺了?”沈辭青忍著腰間的劇痛冷笑道,“是因為在這裡殺了人不好遮掩,還是為了那在江陵府,你每月寄錢之人?”

下一瞬,那夜在船上感受過的冷意百倍千倍地撲麵而來,寧晴幾日未曾用過的戒尺轉瞬間刺破了沈辭青的脖子。

那張緊貼著沈辭青麵龐的好看臉蛋上潮湧著瘋狂的殺意,死死攥住戒尺的手心裡暈染出了一片血紅。

“別碰他們。”寧晴飄出的聲音就像鬼魂,“我隻說一次。”

沈辭青笑了。

“捅進來。”沈辭青喉嚨裡嘶啞地笑著,“捅進來!”

狀若癲狂的沈辭青主動邁步上前,那本就刺破了皮膚的戒尺尖角瞬間便又進去了一分。

兩人的麵龐幾乎就要觸在了一起,看著近在咫尺的寧晴,沈辭青的眼裡儘是嘲弄。

“不敢麼?”

寧晴不敢,她知道,自己的命門讓人抓到了。

戒尺緩緩收了回去,寧晴死命攥緊的手心裡有血一點點地滴落。

“你想怎麼樣?”

對方就是想拿捏住自己,不然現在就不該是這般景象,而是官兵蜂擁而至了。

“回答我兩個問題,然後再做一件事。”沈辭青說道。

寧晴沒得選擇。

“你問。”

“第一個問題,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殺我?記住,我要聽實話。”

“我是殺手,有人出錢,所以殺了。”寧晴平靜說道。

這答案,與自己想的差不多。

“好。”沈辭青點點頭,“那便問第二個問題。”

“呃……”就算是心底都是殺意,寧晴還是愣了下,“你這便信了?”

“所以,你說謊了?”沈辭青問道。

“沒有,但是……”寧晴皺了皺眉頭,“好吧,你繼續問。”

看來可以騙騙試試。

“我自是已經查過了。”沈辭青知道寧晴在想什麼,“找你的那個中人連同他的窩點都被一起端了,但你手尾做的乾淨,半點都追查不到,隻是卻查到了那中人的另一頭。

“另一頭那人在找到之前就死了,沒能查出他的背後身份,但能確認他買凶之事,你的殺手身份倒是可信。”

“你怎麼知道的江陵府之事?”寧晴問道。

“自然也是讓人幫忙查的。”沈辭青說道,“不過放心,不是按照嫌犯去查的,而是以我看上了這個小娘子做的由頭,不會讓官府的人盯上你。”

放心個屁!寧晴對著沈辭青怒目而視。比起這個由頭,我還不如被人當做嫌犯!

“問第二個問題了,”沈辭青看了看寧晴,語氣緩和了許多。

“你為什麼在殺我的時候,故意把劍刺偏?”

“真是不要臉皮。”寧晴冷冷笑道,“不過是你命好罷了,若是再給我次機會,我定然一劍刺穿你的腦袋。”

沈辭青點了點頭:“好,我這就讓人去江陵府看一看。”

“你敢!”戒尺瞬間抖落在了寧晴手裡。

“我說過了,我要聽實話。”沈辭青看著寧晴,“隻此一次,你沒有下次機會了。”

寧晴死死咬著牙齒,盯了沈辭青半晌,終於開了口。

“因為沈鳴。”

心中有過無數種可能的沈辭青愣住了。

“你認識沈鳴?”

“算是認識。”寧晴不情不願地說道,“他中了探花那年,書院請他來講課,我與他說過一些事情,他贈予了我九貫錢。”

“你與他說過什麼事情?”沈辭青皺眉問道。

“那不相乾!”寧晴怒道,“我不騙你,那與此事毫不相乾,不信我可以發誓!”

沈辭青猶豫了下:“好,你繼續說。”

“受過人的恩惠便要報答,而我曾聽沈鳴提起過你,你既是他弟弟,那他便可為你買命。我每次殺人要價百貫,去了那沈鳴的九貫,我就隻將你殺成九十一貫的樣子。

“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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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熱有沒然全卻情事些這對青辭沈的著坐邊窗在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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