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什麼叫好久沒吃飽飯
報警。
啊啊啊當然應該是報警。劉含章在腦子裡尖叫。
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孩出現在她家裡,不管是怎麼進來的,不管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小孩,報警都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大腦的另一部分正在進行著一套完全不同的分析。
她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小女孩,
這孩子腳上穿著一雙繩子都斷掉了的草鞋,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褂子,勉強說是褂子,實際上感覺就是在身上裹了幾個爛布頭,袖口和下擺都磨爛了,渾然天成的波西米亞風格。
肩上打著兩塊顏色不一樣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縫的。
頭發亂成一團,黏糊糊地貼在頭皮上,發絲間夾著草屑和細碎的泥土。
臉上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嬰兒肥,臉頰深深地凹陷進去,嘴唇乾裂起皮,眼窩微微凹陷,整個人異常乾瘦,臉色都透著灰敗,隻剩下一雙眼睛異常明亮。
“你好。”劉含章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孩平齊:“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抿了一下嘴唇,聲音乾啞:“竇寶丫。”
“寶丫。”劉含章重複了一遍,頓了頓,“你姓竇?哪個竇?竇娥的竇?”
寶丫歪了一下頭,顯然不知道竇娥是誰。
“沒事。”劉含章換了個問題,“你多大了?”
“五歲。”
寶丫一邊說著,一邊有些怯生生地伸出手指頭。
劉含章注意到她的手指上全是泥垢,指甲縫是黑的,指甲磨得隻剩下正常的一半長,邊緣參差不齊,有幾根手指的指尖已經沒有皮了,血從黑泥裡滲出來。
“五歲。”劉含章點點頭,“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到這裡的嗎?”
竇寶丫一下愣住了。所有的事情都出現的太突然,她現在才有空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抬起頭來,目光在這個空間裡轉了一圈,頭上那不用點火就自己亮起來的是什麼?是仙術嗎?
又看到了兩邊掛的……是衣服嗎?但是樣式也沒見過。但是都香香的,像在做夢一樣的味道。
最後她才看向眼前的年輕娘子,個子高高的,她還沒見過這樣高的娘子。
皮膚也白白的,竇寶丫暗想,怕不是宮裡的娘娘才能這樣白。
於是她張嘴,細聲細氣地問:“仙家,我這是死了嗎?”
?
劉含章感覺自己腦袋上應該浮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也太恐怖了,劉含章想,一個人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家並詢問你她是不是死了。
拜托,我應該怎麼判斷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劉含章的腦子裡有兩個小人打了起來。
一個小人說:你清醒一點啊,唯物的世界怎麼可能有鬼。
另一個小人說:鬼如果出現了,那麼完全不承認才是唯心的吧!
劉含章好想給兩個小人一人一巴掌,拜托,就這樣武斷地把別人當成鬼也太沒禮貌了。
可能是劉含章眼神中的疑惑過於明顯,竇寶丫更拘謹了:“敢問仙家,這裡是何處?”
她努力模仿者大人說著文縐縐的話,生怕冒犯了仙人。
“……是我家。”在對方開口之前,劉含章快速打斷了她:“我也不是什麼仙家。”
“如果我沒想錯的話,”劉含章說:“我覺得你應該是沒死。”
但是又有新的問題出現在了劉含章的腦子裡:這小丫頭說話倒是有些古意,如果要是普通的小孩倒還可以說是跟著古裝劇學的,但是眼前小孩這個明顯營養不良的樣子……
“有個老婦人,”小孩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躊躇了,“我帶我來的。”
“什麼老婦人?”
“白頭發的老太太。用銀簪子別著頭發的。”寶丫伸手比劃了一下頭頂,
“她說帶我去個地方,有熱飯吃,有乾淨衣裳穿。我說行,她就拉著我走。然後我就掉進一個坑裡了,老太太不見了。”她說完這段話,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這裡就是那個地方嗎?”
天幕貼心地給古人們展示了之前那個找到了寶丫的老婦人的形象,並標注:此為係統於任務對象的位麵借用的形象。
劉含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她歎了一口氣說:“你先出來,我帶你去清理一下。”
說著她伸出了手,寶丫伸手在衣服(就當那些爛布條是衣服吧)上使勁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劉含章的指尖。
劉含章拉著寶丫就近來到了衛生間。
這是客用的衛生間,畢竟是客用,風格更明亮一些,奶油色的中古風。
顧阿姨每周來家中打掃兩次,上次來幫劉含章換過了放在客用衛生間中的鮮花。
那是劉含章之前在網上PDD的鮮切花,一大捧鳳羽落金池。
寶丫一走進來就移不開眼睛,看哪哪都驚奇不已。
這樣透亮的瓷片,縣裡的郎官們也不舍得拿來做杯盤,仙人就這樣把它們砌在牆上。
那奇異又美麗的花怕不是在皇帝的宮中才能窺見的珍寶。
劉含章可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她拉過寶丫的手,放在水龍頭下,說:“忍一忍哦,可能有點痛的。”
寶丫點了點頭,繃緊了身體,閉上眼睛不敢看。
仙人估計是嫌棄她的手太臟,是要拿掉吧。
接著她就感受到了溫涼的水流打在了自己的手上。
她悄悄睜開眼睛,隻見黃銅色的管子正源源不斷地流出清水,而且水還並不冰涼。
手上的汙泥和乾涸的血水順著水流流進白瓷的盆裡,又打著旋消失了。
竇寶丫驚異地睜大了眼睛。
她心想,這還說自己不是仙人、不會法術麼?!仙人也太謙虛了!
不單單她這樣想,圍觀天幕的古人也這樣想。
大漢。
“這是什麼仙法?”劉徹看著那個出水的水龍頭問道。
衛青沉吟片刻:“如果是仙家,那定是有不傳世的機密的。”
劉徹點點頭:“是這樣的道理。”
霍去病則有點沒沉住氣,說道:“陛下且看,那莫不是銅鏡?竟能如此清晰?”
不僅竇寶丫沒注意到,實際上劉徹也沒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個一擰就出水的水龍頭吸引了。
經霍去病這麼一說,才看見上麵的鏡子。
那鏡子照得上麵上的二人分毫畢現。
大宋。
宋徽宗趙佶剛才的注意力一下被擺在角落裡的花枝吸引了。
這樣舒展又妖嬈的花他見過的也不多,美得仙氣飄飄又風姿綽約。
他想叫人抓緊奉上筆墨紙硯好畫下來這好不容易窺得的天緣,一抬頭,又看到了那麵鑲嵌在牆上的鏡子。
“當真是仙家的法寶啊。”趙佶喟歎。
不過也有古人不解。
一個絲綢莊的老板納悶:“這仙人咋個穿著粗布麻衣?”
旁邊有人搖頭:“非也非也,既然已是仙人,又何必拘泥於俗物?”
老板繼續納悶:“可仙人的頭發又如何如此怪異?是不是也……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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